高榻上的老祖宗聲音裡帶著，不知是悲是喜：“這孩兒……竟是個有福分的。
早年在那山野裡的苦，如今都化作爵位回來了。
敬兒，你可曉得那‘水泥’究竟是何？”
被問的人只是搖頭，眉間鎖著茫然：“他自小就翻些雜書，鼓搗些稀奇玩意兒。
這東西何時冒出來的，我竟半點不知。”
旁側一位婦人輕聲接話：“管它是什麼神呢？能換來伯爵的尊位，便是了不得的造化。
幾時聽過獻個件，就能封爵的？”
話音未落，外頭丫鬟的通報己脆生生遞了進來：“伯爺回府了！”
簾櫳掀起，一道影踏室。
蟒袍上的金線在昏沉線裡劃過暗芒，玉帶扣著勁瘦腰。
那張臉原是俊朗的，此刻被這朝服一襯，更出幾分人的英氣，晃得滿屋人眼睫都了。
老祖宗己出手，指尖在空中微微發抖：“好孩兒，近些，讓祖母仔細瞧瞧。”
來人角噙了笑，朝席間幾位年輕子方向飛快眨了眨眼。
姑娘們紛紛偏過頭，袖口掩著，傳出幾聲極輕的啐笑。
這一刻，彷彿所有人都忘了，庭院裡那棺木還停在那兒，香燭的氣味尚未散盡。
唯獨一人神空茫——他不知此刻是該揚起角，還是該垂下眼簾。
蟒袍的年輕人走到榻邊，看著老祖宗戴上靉靆，湊近了細細端詳自己這打扮，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從前，這雙昏花的眼睛看的，是國公爺的蟒袍，是一品 的服；如今，卻為著一件伯爵的禮服，出了這般神。
那滋味，怕是隻有自己知曉了。
枯瘦的手握住他的，一下下拍著：“好，好，好！郡哥兒果真是顆福星。
才說要在家中長住，轉眼便了伯爺。
待明年行了冠禮，陛下必定要大用你。
往後……可莫要仗著這份胡來，知道了麼？”
年輕人斂容正：“祖母放心。
孫兒日後定當勤勉，護著族中子弟，絕不辱沒門楣。”
一連串的“好”
字從老祖宗間溢位。
這些日子，家中禍事一樁接著一樁，幾乎覺得自己的壽數都要被熬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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