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裡那株老梅開了幾朵，冷香幽幽浮在空氣裡。
想起孃從前給梳頭時，總會哼一支小調。
調子早就忘了，只記得那雙糙的手，很輕很輕地穿過的頭髮。
屋裡丫鬟點燈出來尋：“姑娘，外頭冷，進屋吧。”
迎春“嗯”
了一聲，轉時，一滴水珠落在手背上。
以為是融了的雪，抬手去，才發現指尖是乾的。
那滴水是從簷角滴下來的。
賴嬤嬤那張佈滿褶皺的臉出一個諂的笑，聲音得極低：“手腳打斷扔出去便是。
是死是活，看們自己的命數，橫豎與府上不相干。
在這之前，二爺想怎麼發落，都由您心意。”
躬著子，姿態謙卑到泥土裡。
不知底細的人見了，怕要讚一聲忠心耿耿的老僕。
在賈家奴僕堆裡，是頭一份的面。
便是老太太跟前得臉的鴛鴦，見了也得規規矩矩喚一聲“嬤嬤”。
原因無他，這老婦原是賈母從孃家帶過來的陪房，兩個兒子更是了不得：一個管著寧國府，喚作賴升；一個掌著榮國府，做賴大。
賴家自個兒在神京城裡，東西兩城便置下西五宅院，俱是三進五進的大格局。
神京地界，東城貴，西城富，這兩的磚瓦，價比黃金。
外頭那些田莊鋪面，更是數不過來。
這些家業，多半是藉著賈家的名頭，連哄帶嚇弄到手的。
惡名賈家擔了，油水全流進賴家口袋。
賈郡面上不顯，心裡卻轉著念頭：這一家子，遲早要收拾。
且等自己真正執掌寧國府那日。
到那時，抄沒出來的，怕能填滿好幾個庫房。
“嬤嬤想得周全。”
賈郡角彎了彎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，“府上向來賞罰分明，既如此，便有勞了。”
那抹笑意落在賴嬤嬤眼裡，沒來由心口一。
趕忙垂下眼皮，將那不安按下去，揮手招來幾個壯的僕婦，默默跟在後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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