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六章 餘震
調查組走後的第三天,技分析中心的完整報告送到了顧天雄的辦公桌上。
江城是在下午被過去的。辦公室裡煙霧繚繞,顧天雄面前的菸灰缸又堆滿了菸頭,空氣混濁得像戈壁的沙塵暴。老將軍坐在辦公桌後面,面前攤著那份報告,厚厚一沓,封面是白的,上面印著紅的“絕”字樣。他沒有戴老花鏡,目越過報告看著江城,眼袋比前幾天重了一些。
“坐。”
江城坐下。顧天雄把報告推過來,但沒有讓他看——手指在封面上,力道不輕。
“總參的意思,是封鎖訊息。”顧天雄的聲音沙啞,像砂紙鐵皮,“不公開,不通報,不預警。一切照舊。”
會議室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。調查組看到了照片,聽到了心跳聲,親手過了那隻工蟲的外骨骼,但還是選擇了“一切照舊”。江城見過這種選擇。前世的末世中,每一次“一切照舊”的選擇,都讓人類在災難面前慢了半步。半步,就是幾萬條命。
“理由呢?”江城問。
“理由很簡單。公開了,會引起恐慌。恐慌了,社會秩序會。社會秩序了,不用等那些東西打過來,我們自己就先垮了。”顧天雄靠在椅背上,摘下老花鏡,了鼻樑。
“我不認同這個理由。”
“我也不認同。但做決定的人不是我。”顧天雄睜開眼睛,看著江城,“我能做的,是在‘一切照舊’的大前提下,讓西北軍區‘照舊’得比別人快一點。三連的訓練不能停。邊境的監控不能減。活捉行繼續,我需要更多的標本。”
江城點頭。活捉行繼續,意味著他要再次進那片戈壁,再次面對那些紅的眼睛。但這一次不是為了證明它們存在,是為了證明它們越來越多。
顧天雄從屜裡拿出一個信封,推過來。信封是牛皮紙的,鼓鼓囊囊的。
“你的。”他說。
江城開啟信封。裡面是一份檔案,封面上印著“西北軍區特聘戰教”幾個字,下面蓋著軍區的公章。他翻開,裡面寫著他的名字、職務、許可權和任期。特聘戰教,中校待遇,有權調三連及指定部隊,任期一年。
“從今天起,你算是西北軍區的人了。”顧天雄的語氣平淡,但江城聽出了那平淡下面的東西——不是收買,是保護。有了這個份,他就不再是一個“外面來的小孩”,而是軍區的正式人員。任何人要他,都要先過顧天雄這一關。
“謝謝顧司令。”
“別謝我。是你自己掙的。”顧天雄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江城,“聯合調查組的鄭將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。他說,‘這個年輕人要麼是天才,要麼是瘋子,但不管是什麼,他是對的。’”
江城站起來,把信封放進揹包。
走出辦公樓的時候,天己經快黑了。西邊的天際線上還有一抹暗紅的餘暉,像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。風沙停了,空氣裡有種乾燥的、塵土的味道,和前世的記憶一模一樣。
他站在臺階上,看著訓練場。三連正在做夜間靜默追蹤,十二臺“磐石”在黑暗中緩慢移,推進全部關閉,只靠部機械驅。從遠看,它們像一群在深海中緩慢遊的鯨魚,沉默而龐大。
手機震了。韓飛的訊息:“秦雨桐的比賽後天下午。票己經拿到了,位置不錯。你什麼時候到?我提前去機場接你。”
江城看了一眼手錶。後天下午的比賽,他需要提前一天到。明天出發,晚上到東部,住一晚,第二天去看比賽。看完比賽,如果有機會接鄭明遠,就接。如果沒有,就回來。
“明天下午的飛機。到了打給你。”
韓飛發來一個“OK”的手勢,然後是一條:“秦雨桐最近狀態不錯,上一場贏了排名第十一的,這一場對排名第九的。要是再贏,就能進前十了。”
江城沒有回覆。他把手機放進口袋,走下臺階,朝宿舍走去。
路過機甲維護庫的時候,老周還在裡面。他蹲在一臺“磐石”腳下,手電筒的照在管線上,把那些金屬和橡膠的紋理照得像一幅細的地圖。聽見腳步聲,他抬起頭。
“周士長,我明天要回東部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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