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七章 歸東
飛機穿越雲層的時候,江城看到了東部的海岸線。從舷窗往下看,陸地是綠的,不是西北那種灰黃。綠從海岸線向陸延,漸漸變深綠、墨綠,最後消失在天際線的模糊中。海面在下閃著碎銀般的,像一面被風吹皺的巨大鏡子。江城靠著椅背,看著那片綠,想起了前世的末世。那時候東部的綠全沒了——不是被蟲族吃掉的,是被火燒掉的。蟲族的酸腐蝕了植被,留下大片大片的焦黑荒地,像大地的傷疤。
飛機降落,江城走出航站樓。東部的空氣溼潤而溫暖,帶著一淡淡的海腥味,和西北的乾燥風沙完全不同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肺裡灌滿了水汽,有一種久違的、被什麼東西擁抱的覺。
韓飛在出口等著,穿著一件亮藍的衛,在人群中顯眼得像一個訊號彈。他看見江城,大步走過來,一把抱住。
“你可算回來了!”韓飛鬆開他,上下打量,“瘦了。西北是不是不管飽?”
“管飽。但沒時間吃。”
韓飛翻了個白眼,接過江城的揹包,兩個人朝停車場走去。韓飛的車是一輛白的兩廂小車,後座上堆滿了零食袋和飲料瓶。他把揹包扔進後備箱,拉開駕駛座的門。
“先去吃飯?我訂了烤,就是你上次吃的那家。”
“行。”
車子駛出停車場,上了高速。東部的城市在車窗外飛速後退,高樓、商場、廣告牌、行人。一切都很正常,一切都很平靜。人們走在街上,笑著,聊著,為著各種瑣碎的事煩惱。沒有人知道西北的戈壁深有一個灰白的凸起,裡面住著無數雙紅的眼睛。
“秦雨桐的比賽明天下午,”韓飛一邊開車一邊說,“對手是排名第九的,李牧。這個人我查過,技全面,心理素質好,沒什麼短板。秦雨桐要贏他,不容易。”
“上一場贏了排名第十一的。進步很快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進步快?你又沒去看。”韓飛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看了。你告訴我的。”
韓飛張了張,笑了。“也是。不過說真的,的進步確實快。上一場比賽,在第三回合有一個反殺,角度刁鑽到全場驚呼。我在現場,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。”
江城沒有說話,看著窗外。
車子下了高速,拐進一條小路,停在那家烤店門口。店面還是老樣子,窄窄的門面,裡面五六張桌子,大部分座位都擺在人行道上。老闆還是那個胖大叔,圍上全是油漬,看見他們進來,笑著招呼了一聲。
他們坐在外面,點了串、翅、烤饅頭和兩瓶啤酒。串上來的時候,滋滋冒著油,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,把東部的夜晚填得很滿。
韓飛拿起一串,咬了一口,含混不清地說:“你那邊的事,搞定了?”
“搞定了。”
“危險嗎?”
江城想了想。“有一點。”
“有一點是多?”
“能活著回來的那種。”
韓飛放下串,看著他。“你這人說話越來越像謎語了。”
江城沒有接話,拿起一串,慢慢地嚼。烤得很好,外焦裡,和西北的烤不一樣。西北的烤更幹,調料更重,吃的時候能覺到沙子硌牙。東部的烤更,味道更細膩,像這個城市本。
韓飛喝了一口啤酒,低聲音:“鄭明遠的事,你到底打算怎麼辦?要不要我幫你約他?”
“不要約。明天比賽現場,如果他來了,我找機會跟他說話。如果不來,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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