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八章 岔路
江城和韓飛沒有立刻離開育中心。
兩個人並肩站在廣場邊緣的花壇旁,晚風吹過,帶著夜間草木特有的清潤氣息,拂得花壇裡細碎的花葉輕輕搖晃。眼前的人群像一場驟然退去的水,有序又匆忙地散開。熒棒被三三兩兩扔進周邊的垃圾桶,綠、藍、的團在黑暗裡漸漸熄滅,剩下的燈牌被細心折疊起來,塞進揹包側袋,不再有賽前那種張揚的鋒芒。
原本震耳聾的歡呼聲,先是化作人群低聲的絮語,討論著剛才那場驚心魄的對決,隨後又隨著人群的分散,慢慢消散在遠馬路上車流的嗡鳴裡。育中心場館的燈開始一盞接一盞地熄滅,從場館頂部的主燈,到迴廊的壁燈,最後只剩下幾盞應急燈,出微弱的紅,將巨大的建築廓勾勒一塊沉默的黑影,矗立在夜中,像一頭暫時蟄伏的巨。
韓飛抬手扁了手裡空了的可樂杯,塑膠變形的聲響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。他隨手將杯子丟進旁邊的垃圾桶,桶蓋被砸得“哐當”一聲響。
“沒見到鄭明遠,算是白跑一趟。”他側過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憾,目掃過場館方向,還能約看到最後一塊燈熄滅的角落。
江城沒有立刻接話,視線落在遠逐漸空曠的廣場上,指尖輕輕敲了敲花壇的石沿。“不是白跑。”
韓飛挑了挑眉,轉頭看向他,眼底閃過一笑意,語氣帶著點調侃:“你這腦回路我是真服。明明是衝著鄭明遠來的,蹲了大半天連人影子都沒見著,結果你一句‘不是白跑’就給這事翻篇了?倒要說說,哪裡不白跑?”
江城終於收回目,轉頭看了他一眼,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有些緒,有些事實,從來都不需要過多解釋。解釋得太細,反而顯得矯,也失了那份沉在心底的篤定。
“秦雨桐贏了。”他只說了這五個字,語氣平靜,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釋然。
韓飛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忍不住笑出了聲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,算你有格局。為了個後輩的比賽結果,比見著鄭明遠還開心。不過說真的,這丫頭是真給你長臉。不到一個月,從第十七名衝到第九名,打贏了排名第九的選手,這速度,放在整個聯賽裡都算驚豔的了。”
江城沒有否認。他清楚秦雨桐的實力,卻也沒想到的調整能力會這麼強。前世的末世裡,蟲族突襲摧毀了聯賽賽場,的職業生涯戛然而止,像一顆被埋在廢墟里的種子,再也沒有機會發芽。擅長走位,反應極快,尤其是那一手出其不意的反擊,在末世的近搏殺裡本是絕佳的優勢,卻最終被埋沒在戰火與絕裡。
可今生不一樣。今生的賽場還完好,聯賽還在繼續,沒有被末世的霾籠罩,正在一點點積蓄力量,一點點發。那或許現在還不算耀眼,像燭火般微弱,卻有著蓬的生命力,在夜裡頑強地燃燒著。這份生命力,讓他覺得之前的奔波、之前的等待,都有了意義。
“走吧,別站在這兒吹風了。”韓飛收回思緒,拍了拍上的灰塵,“我送你回酒店。明天幾點的飛機來著?”
“上午十點。”江城應道,腳步緩緩挪,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。
“這麼早?”韓飛加快兩步,與他並肩而行,“不多待一天?反正這邊也沒別的事了,明天我陪你吃個早茶再走。”
“西北那邊有事。”江城的語氣依舊簡潔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東部的事告一段落,該回到他的主戰場了。三連的訓練不能斷,活捉行的後續排查還在推進,技分析中心那邊傳來的蟲族向資料,也需要他儘快回去梳理。
韓飛見他態度明確,便不再多勸。東部的夜晚溼潤而溫暖,風裡裹著遠公園飄來的淡淡梔子花香,拂在臉上乎乎的,與西北乾燥凜冽的風截然不同。江城走在他側,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穩,腦子裡卻在飛速過著明天的行程:上午十點的飛機,下午一點抵達西北,兩點前必須趕回軍區,晚上還要組織三連的常規訓練,連夜分析最新的蟲族活軌跡。
車子穩穩駛出育中心的停車場,匯東部城市的晚高峰車流。韓飛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,指節因為長期握槍,帶著一層薄繭,他目視前方,沉默了一路,首到車子駛上主路,遠離了育中心的範圍,才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著幾分認真的疑。
“江城,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?”
江城靠在副駕駛座椅上,閉著眼睛假寐,聽到這話睜開眼,看向他:“什麼?”
“你做這些事,到底是為了什麼?”韓飛的目沒有偏離前方,語氣卻格外鄭重,“你想想,你圖什麼?不是為了錢,聯賽的獎金你看不上,之前軍區給你的補,你也大多捐給了災區;不是為了名,你從來沒在公開場合張揚過自己的戰績,連蟲族防控的表彰,你都推了好幾次;甚至也不是為了你自己,你天天泡在軍區,泡在訓練場,連好好休息的時間都得可憐。”
他頓了頓,轉頭看了江城一眼,眼底滿是不解:“你到底圖什麼?”
江城重新看向車窗外,飛速後退的路燈一盞接一盞,橘黃的團在他眼前掠過,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,一下下敲在心上。東部的燈,西北的星,前世末世裡被炮火照亮的夜空,一幕幕在他腦海裡錯閃過。
他沉默了片刻,聲音低沉而篤定,像落在夜裡的一顆石子,擲地有聲:“圖有人能活著。”
韓飛徹底安靜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