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條件
停車場的燈是冷白的,照在鄭明遠臉上,把那道從鼻翼延到角的法令紋照得很深。他的手還搭在車門把手上,沒有拉開門,也沒有鬆開。風吹過停車場,帶著廣場上殘留的米花味和尾氣味,混在一起,不太好聞。
“沈鳴,”鄭明遠重複了這個名字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,“你是他派來的?”
“不是。我在查他。”
鄭明遠看著江城,沉默了幾秒。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面微微眯起,像一臺正在調焦的相機。“查他什麼?”
“查他在科考隊的事故里扮演了什麼角。”
風把江城的話吹散了一半,但鄭明遠聽清了。他的手指從車門把手上下來,垂在側。整個人像一臺突然斷電的機,靜止了那麼一兩秒。
“你什麼名字?”他問。
“江城。”
“江城,”鄭明遠唸了一遍,像是在確認這個名字是否在記憶中留痕跡,“你不是記者,不是警察,不是軍方的人。你為什麼要查沈鳴?”
江城想了想。這個問題不能繞,繞了就會被當別有用心。他選擇了一部分事實。“我看到了你們科考隊發現的那個東西。不是從日誌裡看到的,是我親眼看到的。我去過那裡。”
鄭明遠的呼吸停了一下。他的微微張開,又合上,像是想說什麼但被什麼東西卡住了。
“你去過……那個地?”他的聲音有些發飄。
“它不是地。至現在不是。它是一個灰白的凸起,表面有紋路和孔,底部有一道隙,隙裡出藍的。裡面有心跳聲,很多心跳聲。”江城頓了頓,“你的日誌裡寫的‘地’,和現在的不一樣。它在變。”
鄭明遠靠在車門上,像是突然了一下。他摘下眼鏡,用角了鏡片,重新戴上。這個作江城見過——沈鳴也經常做。但鄭明遠做的時候,手在微微發抖。
“它在長。”鄭明遠說,“去年我們下去的時候,它還是一個。往地下延,很深,溫度異常。我們在下面待了兩個小時,看到了那些……那些東西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像是在跟自己說話,“它們那時候還很小,蜷在壁上,像蠶蛹。隊長說帶樣本回去,沈鳴不同意。兩個人吵了一架。後來……”
他停下來。江城沒有催他。停車場的燈嗡嗡響,遠有人說話的聲音,像隔著一層玻璃。
“後來隊長和兩個隊員死了。”鄭明遠的聲音恢復了平穩,但那種平穩是撐出來的,像一塊被膠水粘住的裂痕,“事故報告上寫的是‘意外墜落’。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“是什麼?”
鄭明遠看著江城,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“你想讓我告訴你答案,但你自己己經有了答案。”
江城沒有否認。
“我需要證據。”他說,“事故報告、日誌原件、你在下面拍的照片。任何能證明沈鳴有問題的東西。”
“你為什麼覺得我會給你?”
“因為你兒子。”江城說,“他今天在場上,打得不錯。你想讓他繼續在場上,而不是在某個避難所裡躲蟲族。”
鄭明遠的臉變了。不是憤怒,是那種被人到最的地方之後的本能防。他的抿一條線,下頜的繃了。
“你在威脅我?”
“我在陳述事實。”江城的語氣沒有變化,目平靜地落在他臉上,“那些東西會越來越多。不是可能,是一定。到時候,你兒子不會再有比賽。你要在那之前,幫他爭取一個活下來的機會。”
鄭明遠盯著江城,口起伏了幾下,像是在做某種劇烈的部鬥爭。停車場裡的風停了,空氣變得沉悶,像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