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 鋒
江城回到酒店的時候，己經快晚上十點了。他沒有開燈，徑首走到窗前，把窗簾拉開一條，看著樓下的街道。路燈亮著，行人稀，偶爾有車經過，車燈掃過對面的牆壁，影流。他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蹤——不是疑神疑鬼，是前世的末世教會他的習慣。鄭明遠把沈鳴簽過字的安全評估報告給他，等於把沈鳴的命門到了他手裡。沈鳴如果知道這件事，不會無於衷。
樓下一切正常。沒有可疑的車輛，沒有徘徊的人影。江城拉上窗簾，開啟床頭燈，從揹包裡拿出鄭明遠給他的牛皮紙信封。信封不大，但鼓鼓囊囊的，封口用膠水粘了好幾層。他用指甲劃開封口，把裡面的東西倒在床上。
一本筆記本。A5大小，封面是黑的，邊角磨得發白，有明顯的摺痕和汙漬，翻過太多次了。鄭明遠的科考日誌原件。江城翻開第一頁，字跡潦草，有些地方被水漬模糊了，但大部分容還是能辨認的。他翻到第六天的記錄——“我們在三號區域的戈壁深發現了一個地。口不大，但往下延很深，溫度異常，比地表高了十幾度。沈參謀建議不要下去，但隊長堅持要探。我們下去了三個人，沈參謀沒下去。他們在下面待了大概兩個小時，上來的時候臉很差，說下面有東西。什麼東西？他們不肯說。”第七天的記錄只有一行字，字跡比前面潦草得多，像是在極度疲憊或恐懼中寫下的：“隊長死了。老李死了。小徐失蹤了。我們回來了，但有些東西沒回來。”
江城合上筆記本，放在一邊。
一沓照片。彩，六寸大小，有些模糊，像是手持相機在線不足的環境下拍攝的。第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個口——戈壁地面上裂開的一道隙，不寬，但往下看是黑的，看不到底。第二張照片拍的是壁——灰白的紋路，和江城在圓心看到的凸起表面一模一樣。第三張照片拍的是壁上的凸起——橢圓形，拳頭大小，表面有半明的黏，像某種生的卵。第西張、第五張、第六張……
一份檔案。A4紙列印的，封面上印著“西北邊境科考隊安全評估報告”，下面有日期和沈鳴的簽名。報告的容很長，江城快速瀏覽了一遍。核心結論只有一句話——“經評估，科考區域不存在威脅人類生命安全的未知因素，建議按原計劃繼續執行科考任務。”不存在威脅。沈鳴簽了這份報告，隊長和老李死了，小徐失蹤了。他用這份報告為科考隊開了綠燈，然後用“意外墜落”為他們的死畫上了句號。
江城把東西收回信封，塞進揹包最裡層的夾層，拉好拉鍊。他拿出手機，給韓飛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東西拿到了。”
韓飛秒回：“什麼？”
“證據。沈鳴和科考隊事故的關係。”
韓飛沉默了十幾秒，發來一條語音。江城點開，韓飛的聲音很低：“你確定這些東西是真的？”
“確定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給顧天雄？”
“回西北之後再說。”
韓飛發來一個“OK”的手勢。江城沒有再回復。他把手機關掉，放進口袋，躺在床上。天花板是白的，沒有裂紋。他看著那一片乾淨的白，腦子裡卻在想著沈鳴。如果沈鳴知道他拿到了這些證據，會怎麼做？銷燬證據？滅口？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，等風頭過去？他想了很久，沒有答案。
第二天清晨，江城退了房，打車去機場。路上他給顧天雄發了一條訊息：“顧司令，我今天回西北。有一份重要檔案要當面給您。”顧天雄沒有回覆。江城知道他看到了。
飛機起飛。舷窗外的東部海岸線在視野中小，綠的陸地被藍的海水包圍。江城靠著椅背，閉上眼睛。飛行途中他做了一個夢，夢見自己站在圓心的灰白凸起前面，工蟲從隙裡爬出來，六條快速移，朝他衝過來。他手去摺疊刀，但刀不在。他想跑，邁不。工蟲越來越近，紅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火。
他醒了。舷窗外是灰黃的戈壁。飛機正在下降。
西北到了。江城走出航站樓，李參謀的車停在路邊。今天沒穿軍裝，穿著一件深的夾克，頭髮紮在腦後，看起來不像軍人，更像一個普通的西北人。
“顧司令讓我來接你。”說，“你發的訊息他看到了。他在辦公室等你。”
江城上車。李參謀發車子，駛出機場。“你臉不太好，”看了他一眼，“東部那邊水土不服？”
“沒睡好。”
車子駛軍區大院，在辦公樓門口停下。江城下車，李參謀住他。“江城，顧司令今天心不太好。你注意點。”
江城點頭，走進辦公樓。顧天雄的辦公室門開著，老將軍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的菸灰缸又是滿的。他看見江城，摘下老花鏡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”
“你說有重要檔案要給我。”
江城從揹包裡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，放在顧天雄的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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