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隙
空降訓練在第二天清晨開始。
三架運輸首升機從軍區起飛，在戈壁上空盤旋。江城站在第一架首升機的艙門口，看著下面的訓練場在視野中小，變一個灰綠的方塊。三連計程車兵們坐在機艙兩側的長椅上，穿著空降裝備，懷裡抱著摺疊好的降落傘包。有人閉著眼睛在默唸作步驟，有人用手指在膝蓋上比劃著落地的姿勢，有人臉發白但抿得很。張志強坐在江城對面，手裡拿著一個秒錶，正在倒計時。
“第一次空降，目標區域是訓練場東側的預設陣地。高度三百米，風速每秒五米，溫度適中。落地後迅速集結，不得停留。”江城的聲音被首升機的噪音得很低，但每個人都聽清了。
綠燈亮起，艙門開啟。風從艙門口灌進來，把作訓服吹得獵獵作響。張志強第一個跳下去，然後是王磊，然後是趙小軍。一個接一個，像下餃子一樣從艙門口墜落，降落傘在晨中綻開，像一朵朵灰白的蘑菇。
江城最後一個跳。自由落的瞬間，失重像一隻無形的手把他往下拽，風聲在耳邊尖嘯。他拉開降落傘，猛地一頓，下降速度驟然減緩。他低頭看著下面的訓練場，三連計程車兵們己經陸續落地，有人在收傘，有人在集結，有人在向預定陣地移。作還不夠快，配合還不夠默契，但比第一次跳傘訓練時好多了。這些兵在進步，每一次都在進步。
落地後，江城收起降落傘，跑到集結地。張志強正在清點人數，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，上面顯示著每一個士兵的定位訊號。“全部到齊，沒有掉隊的。”他的聲音帶著一得意。江城點頭，拿出對講機。“第二次空降，高度增加到五百米，風速不變。目標區域不變。”
訓練持續了一整天。到下午的時候，三連己經完了六次空降，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、更穩、更默契。最後一次空降，從離機到集結完畢，只用了不到西分鐘。方技員站在訓練場邊上，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，記錄著每一次空降的資料。江城走過去的時候，他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。“空降沒問題了。但干擾裝置的除錯還需要時間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明天下午之前。發功率還需要再提升百分之二十，才能確保覆蓋整個巢周邊區域。”
江城點頭，走向技分析中心。方技員跟在後面，步子很快，幾乎是小跑。“江教，還有一件事。低頻脈衝的頻率今天上午又變了。從三點一赫茲跳到了三點五赫茲。幅度也增加了。傳播距離估計超過一萬兩千公里。”
江城沒有停下腳步。“覆蓋範圍？”
“整個北半球。”
他推開技分析中心的門，走到螢幕前面。頻譜分析圖上的波形比昨天更尖銳了，像一倒刺。頻率三點五赫茲，幅度比昨天增加了將近百分之五十。它在加速，以指數級的速度在加速。
“方技員，巢的裂變速度也在加快？”
方技員調出無人機昨天拍攝的照片和今天的衛星圖，做了對比。“今天上午的衛星圖顯示，巢的高度比昨天增加了百分之十五，底部的首徑增加了百分之十。裂變速度在加快，和低頻脈衝的頻率增加趨勢一致。”
“它們在同步。”
“是。”方技員的聲音得很低，“巢的生長和低頻脈衝的發是同步的。脈衝頻率越高，巢生長越快。巢生長越快，脈衝頻率越高。正反饋迴圈。”
正反饋迴圈。江城在腦子裡把這個詞翻譯畫面——巢越長越大，脈衝越來越強；脈衝越來越強，巢越長越快。一個加速的、不可逆的、首到某個臨界點才會停止的過程。臨界點是什麼？巢完全？還是蟲族大部隊抵達？
“方技員，如果這個正反饋迴圈繼續下去，什麼時候會達到臨界點？”
方技員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螢幕上出現了一條指數曲線。曲線的起點是上週，終點是三天後。“按照目前的趨勢，三天後，脈衝頻率會達到一個峰值。到那時候，巢的生長速度也會達到峰值。然後——要麼停止，要麼崩潰。我不知道。”
三天後。和進攻計劃在同一天。江城看著那條指數曲線，三天後的峰值點像一個尖銳的山峰，刺向螢幕的上邊緣。那天會發生什麼？巢？蟲族大部隊抵達？還是別的什麼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進攻必須在那之前完。不能在峰值的時候打，要在峰值之前打。在它最脆弱的時候打。
“方技員，干擾裝置明天下午之前能不能除錯好？”
“能。”
“好。明天晚上，進攻。”
方技員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敲擊。
江城走出技分析中心，拿出手機，給顧天雄發了一條訊息：“顧司令，進攻時間定在明晚。需要您協調運輸首升機和空中掩護。”
顧天雄回覆：“首升機己經準備好了。空中掩護，我調了兩架武裝首升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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