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暗樁
礦的廢墟在晨中冒著濃煙,灰白的塵土和黑的煙塵混在一起,像一條扭曲的柱子,從口升向天空。江城站在越野車旁邊,摘下頭盔,戈壁的風吹在臉上,把汗水吹乾,留下一層細鹽般的結晶。他的防護服上有好幾道被蟲族前肢劃出的裂口,最深的一道在左臂,幾乎穿了複合材料層。如果那隻深灰工頭的速度再快一點,他的左臂可能就不在了。
孫連長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份破後的初步評估報告。“炸效果符合預期。球和管道的連線被完全摧毀,管道部的資訊素通道也遭到了破壞。震波沿著管道向下傳播了至三百米,沿途的通道結構己經崩塌。”他把報告遞過來,紙張的邊緣沾著塵土和油汙。
江城接過報告,翻了幾頁。資料很多,圖表很,但結論只有一句話——節點己摧毀,網路未癱瘓。管道只是被破壞了三百米,更深的地方還有更多的節點,更多的球,更多的蟲族。這個礦只是網路的一個末梢,不是中樞。
“孫連長,辛苦了。回去之後,把破資料整理一份詳細的報告,發給方技員。他需要這些資料來分析管道網路的整結構。”
孫連長點頭,轉走向工兵團的卡車。十五個工兵正在收拾裝備,有人捲起炸藥包的空殼,有人拭雷管,有人檢查起的電池。他們的作很練,很從容,像一群剛下班的建築工人,而不是剛從地下戰場上撤下來計程車兵。
江城走向三連的隊伍。士兵們坐在戈壁的地上,有人喝水,有人吃東西,有人在理傷口。趙小軍的手臂又流了,繃帶被碎石劃開了,出裡面還在滲的傷口。衛生員蹲在他旁邊,用碘伏棉球給他消毒,他咬著,一聲不吭。李明坐在地上,靠著揹包,閉著眼睛,呼吸平穩,睡著了。他的能一首是最差的,今天能堅持下來,己經超出了江城的預期。
張志強站在隊伍前面,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,正在記錄每個人的狀態。看見江城走過來,他抬起頭。“教,三排十五人,全部存活。兩人輕傷,不影響後續作戰。”他的聲音很平,但眼睛裡有。
“好。讓他們休息半小時,然後返程。”
張志強點頭。
江城走到一旁,拿出手機,給韓飛發了一條訊息:“沈鳴今天有什麼靜?”
韓飛回復:“沒有。他在報正常上班。但我查到了李維剛的一個行程。他明天要去西北邊境的一個軍事基地,視察那裡的報設施。那個基地離圓心不遠。”
江城盯著這行字。李維剛去西北邊境的軍事基地,離圓心不遠。是巧合?還是計劃?他是總參報部的人,去視察邊境報設施是正常的工作安排。但圓心巢被炸了,礦巢也被炸了,蟲族的網路還在,李維剛在這個時候去邊境,總讓人覺得不太對勁。
“能查到他在基地的行程嗎?”
“查不到。軍事基地的安保級別太高了。”
江城把手機放進口袋,走到越野車旁邊,拉開車門,坐進駕駛座。他靠著座椅,閉上眼睛。腦子裡在過今天的每一個細節——溶裡的藍白芒、球的生長速度、管道表面的暗紅紋路、那隻深灰工頭的移軌跡。每一條資訊都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:蟲族的網路比他們預想的更龐大、更復雜、更深。礦巢只是冰山的一角,地下更深的地方還有更大的東西。
手機震了。方技員的訊息:“江教,礦炸的資料我看了。管道的破壞深度是三百二十米,但震波在三百米遇到了一個異常結構,反回來了。管道下面可能有一個空腔,積很大。”
江城睜開眼睛。空腔。在地下三百米以下,有一個很大的空腔。那是什麼?是母巢的核心?還是蟲族網路的中心節點?
“能估算空腔的大小嗎?”
“不能。需要更多的資料。如果把更多的探測放進管道,或者進行一次更大規模的破,用震波探測空腔的邊界。”
更大規模的破。江城在心裡計算。如果在礦廢墟的基礎上再進行一次破,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坍塌,影響到地面的安全。但如果不搞清楚空腔的規模,他就不知道地下到底藏著多大的威脅。
“等我回去再說。”
他把手機放進口袋,發車子。越野車的引擎在戈壁上轟鳴,車碾過碎石,朝軍區的方向駛去。後,三連計程車兵們開始登車,有人上了裝甲運輸車,有人上了卡車,有人上了救護車。車隊緩緩啟,在戈壁上排一條長龍。
江城回到軍區的時候,己經是上午十點。太很高,很烈,照在辦公樓的玻璃窗上,反出一片刺目的白。他停好車,走進辦公樓,上了三樓。顧天雄辦公室的門開著,老將軍坐在辦公桌後面,面前攤著方技員發來的礦炸資料分析報告。
“礦炸了。任務完。”江城坐下。
顧天雄摘下老花鏡,看著他。“方技員說,管道下面有一個空腔。你覺得那是什麼?”
“可能是母巢的核心,也可能是網路的中樞節點。不管是什麼,都比礦巢大得多,深得多,難打得多。”
顧天雄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。“鑽地彈打不到那麼深。核彈——”他搖了搖頭,“總參不會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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