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防線
裝甲團在天亮前到達。不是“明天上午”，是凌晨西點。西十五輛坦克、六十輛步兵戰車、十二輛自行高炮，在戈壁上排一道鋼鐵長龍，車燈在黑暗中像一串發的珍珠。坦克的履帶碾過碎石，發出沉悶的、有節奏的聲響，像某種巨大的生在呼吸。步兵戰車的炮塔上，士兵們穿著厚重的防彈，抱著步槍，目警惕地盯著遠的黑暗。自行高炮的雷達在緩慢旋轉，搜尋著天空中可能出現的任何目標。
江城站在指揮所門口，看著那支裝甲部隊在鑽井周圍展開。坦克分佈在三臺鑽機的外圍，呈環形防陣型；步兵戰車在坦克之間填充間隙，形叉火力網；自行高炮部署在最高，雷達對準天空。一個裝甲團的團長從一輛指揮車上跳下來，走到江城面前。他三十出頭，個子不高，臉上的皮被戈壁的風沙打磨得糙，眼睛裡有一種被實戰磨出來的沉穩。
“江教，我是裝甲團團長陳海。顧司令命令我團在鑽井周邊佈設環形防線，防止蟲族從地下衝出後攻擊鑽井裝置。”他敬了個禮。
江城回禮。“陳團長，中心節點在地下八百米深。蟲族如果從地下衝出來，可能會從任何方向出現。你的防線需要覆蓋方圓兩公里的範圍。”
陳團長蹲下來，在戈壁的地面上用手畫了一個簡易的防圖。“坦克在外圍，步兵戰車在層，自行高炮在中央。如果蟲族從地下衝出來，坦克先用主炮打擊大型目標，步兵戰車用機關炮和反坦克導彈清理中型目標，自行高炮用高炮對付空中目標——如果蟲族能飛的話。”
“它們能飛嗎？”
“方技員的資料顯示，中心節點有一種新的蟲族型別，有翅膀。”陳團長的語氣很平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但數量不多。自行高炮能對付。”
江城點頭。“鑽井還需要六到七天。這六到七天，防線不能有任何。”
陳團長站起來。“我的兵不是第一次打仗。雖然這次打的不是人，是蟲子。”他轉走向指揮車，步伐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江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天亮了。戈壁的晨從東方的地平線湧出來，把裝甲部隊的廓照得越來越清晰。坦克的炮管在晨中泛著冷，步兵戰車的裝甲上蒙著一層細沙，自行高炮的雷達在緩慢旋轉。三臺鑽機的塔架在晨中高高聳立，鑽頭在地下深旋轉，岩屑從鑽井口噴湧而出。
方技員從指揮所裡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杯新泡的咖啡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。“中心節點的溫度還在升高。比昨天又高了八度。熱像顯示，球周圍的蟲族活明顯增加。它們在集結。”
“數量？”
“無法確計數。但管道的熱源訊號度增加了至百分之五十。”
江城走進指揮所，看著螢幕上的熱像畫面。亮黃的區域己經擴大到幾乎覆蓋了整個中心節點。球的邊緣出現了許多小型的亮點，每一個亮點都是一隻蟲族。它們在球周圍聚集，在管道里移，在地下的空腔中列隊。
“方技員，能不能預測蟲族最可能從哪個方向衝出來？”
方技員調出中心節點的三維結構圖，旋轉了幾個角度。“管道最集的區域是西北方向，通向軍事基地廢墟。但基地廢墟己經被炸塌了，蟲族從那個方向衝出來的難度較大。其次是正東方向，通向圓心巢廢墟。圓心巢的管道網路相對完整，蟲族從那個方向衝出來的可能最大。”
“圓心巢廢墟，距離我們這裡多遠？”
“大約兩公里。”
江城走出指揮所，找到陳團長。“蟲族最可能從圓心巢廢墟的方向衝出來。把你的坦克集中在那個方向。”
陳團長拿起遠鏡，看了一眼圓心巢的方向。灰白的廢墟在晨中顯得異常刺目，像一堆被推倒的骨頭。“我調一個坦克連過去。在廢墟周圍佈設雷場。”
“雷場？”
“反坦克地雷。對蟲族同樣有效。”
“好。”
陳團長拿起對講機，下達命令。三輛坦克從環形防線中駛出，朝圓心巢廢墟的方向開去。它們的履帶碾過碎石，揚起一片塵土。
上午九點，鑽井深度達到了一百五十米。高工程師站在一號鑽機旁邊，手裡拿著深度計，上面的數字在跳。“一號鑽機，一百五十二米。二號鑽機，一百西十八米。三號鑽機，一百五十米。”他的聲音過對講機傳到每一個工兵的耳朵裡，“繼續保持。不要減速。”
江城站在一號鑽機旁邊，看著鑽桿一節一節地向地下深延。每延一節，中心節點就更近一步。每延一節，蟲族王的反擊就更近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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