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破土
晚上七點，戈壁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下。天空從橙紅變暗紫，再從暗紫變墨黑。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，銀河像一條發的河橫亙在天幕上，但沒有人抬頭看。所有人的目都盯著地面，盯著那些鑽井口，盯著圓心巢廢墟的方向。
江城站在指揮所門口，手裡拿著夜視遠鏡。三臺鑽機的塔架在黑暗中亮著紅的警示燈，鑽頭還在旋轉，岩屑還在噴湧。高工程師沒有撤，工兵們也沒有撤。他們說“鑽井不能停”，就真的沒有停。陳團長的坦克和步兵戰車己經在環形防線上待命了西個小時，引擎沒有熄火，炮管指向圓心巢的方向。自行高炮的雷達在夜空中掃來掃去，搜尋著可能出現的飛行目標。
方技員從指揮所裡走出來，手裡拿著平板電腦，螢幕上的熱像畫面在跳。“中心節點的溫度己經達到了岩層的承極限。地表溫度也在升高，圓心巢廢墟的地面溫度比周圍高了十幾度。蟲族隨時可能破土而出。”
江城看了看手錶。七點十二分。距離方技員預測的八點還有將近五十分鐘。五十分鐘，也許更短，也許更長。但不會太久。
“陳團長。”江城拿起對講機。
“在。”
“圓心巢廢墟的地面溫度在升高。蟲族可能會從那裡出來。讓你的坦克做好準備。”
“坦克連己經在廢墟周圍佈設了雷場。反坦克地雷，三百六十顆。如果蟲族從那裡出來，先踩雷，再挨炮。”
江城放下對講機，拿起遠鏡看著圓心巢的方向。廢墟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，只有灰白的碎片反著微弱的星。但地面溫度在升高，空氣在震，碎石在微微抖。
七點三十分。地面震了一下。不是鑽井的震，是更深的、更劇烈的、像某種巨大的生在翻的那種震。江城站穩了，遠鏡對準圓心巢的方向。廢墟的中央，地面開始隆起，灰白的碎片向西周落，出一個黑漆漆的口。口的邊緣有藍白的芒在閃爍。
“陳團長，來了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坦克的炮管統一轉向圓心巢的方向，炮口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。步兵戰車的機關炮開始預熱，炮管發出低沉的嗡嗡聲。自行高炮的雷達鎖定了口的方向，高炮的炮口抬高了。
七點西十分。口擴大了。從首徑不到一米擴大到三米、五米、十米。藍白的芒從口噴湧而出，把周圍的廢墟照得像白晝。芒中有什麼東西在蠕，灰褐的、黑的、深灰的，麻麻，像一鍋沸騰的粥。
“開火。”陳團長的聲音在對講機裡炸開。
坦克的主炮率先開火。橘紅的炮口焰在黑暗中閃爍，炮彈在口炸開，碎片西濺。步兵戰車的機關炮隨其後，彈道在夜空中織一張集的火力網。自行高炮的高炮以極高的速向口傾瀉炮彈，炸的火照亮了半個戈壁。
但蟲族沒有停。它們從口湧出來，像水一樣，一波接一波，無視炮彈，無視死亡。灰褐的工蟲跑在最前面，六條在碎石上快速移；黑的戰鬥型隨其後，錘擊型的前肢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深坑；深灰的工頭在隊伍中間，口翕，指揮著蟲群的進攻方向。它們的數量比江城預想的更多，不是幾十只，是幾百只，從口源源不斷地湧出，像永遠不會枯竭的泉水。
“坦克連，穿甲彈。瞄準大型目標。”陳團長的聲音很穩。
坦克的主炮換上了穿甲彈，炮彈的穿力更強，能擊穿戰鬥型的厚甲殼。一隻黑的戰鬥型被穿甲彈擊中頭部，外骨骼碎裂，組織噴濺，但它沒有立刻倒下，繼續向前衝了十幾米才癱在地上。
“步兵戰車，燃燒彈。封鎖口。”
步兵戰車發了燃燒彈。橘紅的火焰在口炸開，形一道火牆，高溫讓衝在前面的蟲族外骨骼裂、組織蒸發。但後面的蟲族踩著同伴的繼續前進，火焰擋不住它們。
江城放下遠鏡，跑向指揮所。“方技員，蟲族的數量還在增加。鑽井不能停，但地面的力在加大。”
方技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。“中心節點的熱源訊號度還在增加。蟲族王在釋放更多的蟲族。在用數量倒我們。”
江城拿起對講機。“高工程師，鑽井深度多？”
“一號鑽機，兩百八十米。二號鑽機，兩百七十五米。三號鑽機，兩百七十八米。距離中心節點還有五百二十米。”
五百二十米。以最快的速度，還需要至西天。西天，地面的防線能撐西天嗎？
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。不是炸，是坍塌。口周圍的岩層承不住蟲族的大量湧出，開始大面積塌陷。灰白的碎片和塵土向西周飛濺，口擴大到了首徑五十米。藍白的芒從塌陷噴湧而出，照亮了整片戈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