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深綠
華南最後一個節點藏在雨林深，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註。當地的嚮導是個五十多歲的瑤族獵人，姓盤，臉上有紋面的青黑圖騰，從顴骨延到下頜，像一道古老的傷疤。他揹著一杆自制的火銃，走在隊伍最前面，用砍刀劈開擋路的藤蔓，步子很穩，像一隻在樹枝間穿行的老猿。
“那個地方，我們‘鬼哭’。”盤獵人的聲音低沉，帶著濃重的口音，“二十年前我追一隻傷的山麂，掉進過那個。裡很熱，有一臭蛋的味道，還有藍。我以為撞到鬼了，爬出來就跑，再也沒去過。”
江城跟在他後面，靴子踩在腐質上，發出沉悶的噗噗聲。雨林的空氣像蒸籠，汗水還沒流下來就被蒸發了，皮上只剩下一層黏糊糊的鹽漬。方技員揹著震波掃描，走在隊伍中間，眼鏡片上全是霧氣，不時用袖子一下。劉工程師帶著工兵們跟在最後面，行式鑽機的部件分散在幾個人背上，金屬件在林中偶爾撞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走了將近三個小時，盤獵人停下了。他用砍刀指了指前方一片藤蔓纏繞的窪地，地面的植被明顯比周圍矮了一截，也更黃，像被什麼東西烤過。
“就在那裡。地面是的，踩上去會往下陷。你們小心。”
江城接過砍刀，自己開路。藤蔓很，有些比手臂還，砍起來很費勁，左臂的傷口在用力的時候作痛。他砍了十幾刀，清出一條窄窄的通道，窪地的全貌出現在眼前。
地面是灰白的，不是岩石，是外骨骼碎片。和戈壁的圓心廢墟一模一樣，但被雨林的溼氣和藤蔓侵蝕得厲害，表面長滿了青苔和菌類。窪地中央有一個口，首徑不到半米，邊緣，像被什麼東西從部磨出來的。口裡出微弱的藍白芒，很暗，但在雨林的幽暗中顯得格外詭異。
“方技員，掃描。”
方技員蹲在口旁邊，開啟震波掃描。螢幕上的資料跳了十幾秒，他抬起頭，表有些意外。“節點深度只有二十米，球首徑不到半米，蟲族熱源訊號只有一個。但熱源訊號的頻率不太正常，不是休眠狀態的波形，更像是——”
“更像什麼？”
“更像是心臟在跳。很慢，每分鐘不到十次。但還活著。”
只有一隻蟲族，還活著。在失去了能量供應的地下深，在球即將坍塌的廢墟中，它還在堅持。江城蹲在口旁邊，用手電筒照著下面。柱照不到底，但能看到壁上覆蓋著一層灰白的外骨骼質，表面有裂紋，像乾涸的河床。
“劉工程師，行式鑽機能在這裡架設嗎？”
劉工程師看了看周圍的地形。窪地不平，地面是的，植被茂，大型裝置本進不來，連行式鑽機的支架都很難固定。
“需要先平整地面。把藤蔓清理乾淨，用木板墊底。”
工兵們開始幹活。砍藤蔓、清碎石、鋪木板。雨林的溼氣讓木板很快就吸飽了水，變得更重，但至能提供一個相對穩定的平臺。劉工程師把行式鑽機架在木板上，調整好角度，啟了鑽機。
鑽頭的轟鳴聲在林中迴盪，驚起了樹冠上的鳥群。盤獵人退到遠，蹲在一棵大樹後面，裡叼著一草，眼睛盯著口的方向。深度計上的數字在跳——五米、十米、十五米。雨林的地質條件比戈壁複雜得多，土層、風化巖、含水層替出現，鑽速很不穩定。
“換衝擊鑽。”劉工程師的聲音很平靜。
工兵們換上衝擊鑽，砰砰聲在林中炸開，每一下都讓木板震。深度二十米，鑽頭遇到了外壁。外壁很薄，衝擊鑽幾下就穿了。藍白的芒從鑽井口噴湧而出，比之前任何一個節點都暗，像一盞快要沒電的手電筒。
“方技員，球狀態？”
方技員蹲在鑽井口旁邊，手裡拿著手持式探測。“球首徑不到三十釐米，蟲族熱源訊號一個，在球部。心跳很慢，但還在跳。”
“劉工程師，把炸藥送下去。三公斤。”
劉工程師從工兵手裡接過最小的炸藥容，雙手握住，慢慢往下放。容到了球，他鬆開手，站起來。
“引時間設定為兩分鐘。”
“所有人，撤。”
士兵們開始後撤。工兵們扛著裝置往外跑，盤獵人早就跑到了遠，蹲在一棵更高的樹後面。江城跑在隊伍中間，左臂的傷口在奔跑中裂開了一道小口，滲出來，但他沒有減速。
倒計時三十秒、二十秒、十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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