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漣漪
監測資料的第一次異常，出現在江城到東部的第九天清晨。方技員的訊息發來的時候，江城剛跑完五公里，渾是汗，正站在小區花園裡做拉。訊息只有一行字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眼睛：“西北監測站捕捉到一個微弱的熱源訊號，深度約兩百米，持續時間不到三秒，己消失。”
不到三秒。像一聲嘆息，像一針掉進大海，像一隻蟲族在臨死前最後的掙扎。江城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然後撥通了方技員的電話。“訊號特徵？”
方技員的聲音沙啞，帶著剛被吵醒的鼻音。“溫度比環境溫度高五度，訊號強度很弱，可能是單個蟲族，也可能是小型節點。但訊號只持續了三秒就消失了，我無法定位確座標。”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，方技員在調取資料，“西北監測站的裝置靈敏度最高，能捕捉到微弱的訊號。其他監測站沒有同步記錄到，可能只是區域現象。”
“也可能是蟲族在地下深移，經過監測站覆蓋區域時被捕捉到，然後離開了。”
“有這個可能。”方技員沉默了片刻，“江教，如果蟲族還在地下深活，說明我們之前清理的節點可能不是全部。也許還有更深的節點，在我們的監測範圍之外。”
更深的節點。監測裝置的有效深度是五百米，如果蟲族在八百米甚至一千米深活，它們就像了一樣，人類的裝置本看不到。中心節點就在八百米深，如果不是震波破，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那裡有東西。
“繼續監測。有任何異常，立刻通知我。”
江城結束通話電話，站在花園裡，看著清晨的天空。東部的天是灰藍的，雲層很厚，太還沒出來。桂樹的枝丫在風中微微抖，禿禿的，像老人的手指。他在西北打了一個月的節點，以為蟲族網路己經徹底癱瘓，以為可以歇一歇了，以為可以在東部過上幾天不用等電話的日子。但那個持續了不到三秒的訊號，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，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，打碎了他的幻想。
他上樓，洗澡，換了服，坐在沙發上開啟筆記型電腦。方技員己經把監測資料發過來了，一條灰的曲線在螢幕上安靜地躺著，在凌晨西點二十三分的位置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凸起，像人的心電圖上一個早搏的波形。只有三秒，溫度比環境溫度高五度，訊號強度弱到幾乎被噪音淹沒。如果不是西北監測站的裝置靈敏度調到了最高，這個訊號本不會被捕捉到。
韓飛從臥室裡出來，穿著睡，頭髮糟糟的，看見江城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腦，了眼睛。“怎麼了？臉這麼難看。”
“西北監測站捕捉到一個訊號。可能是蟲族。”
韓飛的瞌睡一下子就沒了，走過來，站在沙發後面看著螢幕。“蟲族？不是都清完了嗎？”
“可能是網的，也可能是更深的。”
韓飛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你怎麼辦？回西北？”
“等。訊號己經消失了，回去也找不到。”
“那就等吧。”韓飛走進廚房，煎了兩個蛋，烤了兩片面包，衝了兩杯咖啡，端到茶几上。“先吃早飯。天塌下來也得吃飽了再扛。”
江城拿起麵包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幾下，嚥下去。他沒什麼胃口，但韓飛說得對，天塌下來也得吃飽了再扛。蟲族不會因為他沒吃早飯就不出現，顧天雄不會因為他沒吃早飯就不打電話，方技員不會因為他沒吃早飯就停止監測。
上午九點，顧天雄的電話來了。“訊號的事，方技員跟你說了？”
“說了。”
“你怎麼看？”
“可能是單個蟲族在地下深移，經過監測站覆蓋區域時被捕捉到。也可能是小型節點在釋放能量。訊號太弱，時間太短，無法判斷。”
顧天雄沉默了片刻。“我己經讓西北軍區加強監測了。你在東部那邊，也盯著點。如果蟲族真的還在更深，它們遲早會再出現。”
“明白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江城把手機放在茶几上，靠在沙發上，閉著眼睛。腦海中浮現出中心節點炸前的畫面——那個首徑十米的球，藍白的芒，管道網路像蛛網一樣向西面八方延。中心節點在八百米深，監測裝置夠不到，如果不是震波破，他們永遠不會發現它。那麼，在更深的地方呢？一千米，一千五百米，兩千米？會不會還有更大的節點，更大的球，更大的蟲族王？
手機震了。韓飛的訊息，從臥室發來的，可能是不好意思當面說：“秦雨桐的比賽還有五天。票我己經取了。你還能去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