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等？你就不能找點事做？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去海邊釣魚，去公園跑步，去博館看展覽。什麼都行，別老悶在家裡。”韓飛夾了一筷子白菜，在鍋裡涮了涮，塞進裡。
江城沒有接話。他吃著火鍋，聽著窗外的城市聲音。遠有車喇叭聲，樓下有小孩在玩鬧，隔壁有人在放電視。這些聲音在戈壁上永遠聽不到，那裡只有風沙和鑽機的轟鳴。
手機震了。顧天雄的訊息：“監測資料看了嗎？”
江城回覆：“看了。無異常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在東部怎麼樣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別‘還行’。多出去走走。”
江城看著這行字，顧天雄和韓飛說了同樣的話。他回覆：“今天出去了。吃了飯。”
“和誰？”
“秦雨桐。”
顧天雄沉默了一會兒，發來一條：“那個打機甲比賽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錯。”
江城沒有回覆。他把手機放進口袋，繼續吃火鍋。韓飛在對面涮著，裡唸叨著明天要買什麼菜、冰箱裡的蛋不多了、洗該買了。這些瑣碎的、日常的、和蟲族完全無關的事，從韓飛裡說出來，有一種奇怪的安心。和戈壁上那些只有風沙和鑽機的日子不同，這裡的生活是有溫度的，像火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湯。
吃完飯，江城洗了碗，坐在沙發上，開啟筆記型電腦，重新看了一遍秦雨霖的任務檔案——能查到的部分。檔案很短，只有幾頁紙，寫著他什麼時候伍、什麼時候晉升、什麼時候執行了什麼任務。任務的描述只有一行字：“西北邊境，地質勘察。”沒有細節，沒有座標，沒有同行人員。和沈鳴的科考隊一樣，被一層厚厚的迷霧包裹著。
江城合上電腦，站在窗前。城市的燈火在夜中閃爍，像一片發的海洋。遠有煙花在綻放，紅的、綠的、金的，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短暫的弧線。他不知道今天是什麼節日，但那煙花很好看，像戈壁上的藍白芒一樣短暫，但沒有那麼危險。
手機震了。秦雨桐的訊息：“今天謝謝你。”
江城回覆：“謝什麼？”
“謝謝你陪我吃飯。很久沒人聽我說哥哥的事了。”
“你的事，我會繼續查。”
秦雨桐沉默了一會兒，發來一條：“你不用勉強。我知道那些檔案是絕，查不到。”
“我會查。”
秦雨桐回覆了一個笑臉。
江城把手機放進口袋，看著窗外的煙花。最後一朵煙花在天幕上綻開，金的，像一朵巨大的花，然後慢慢消散，消失在夜中。夜風從窗戶隙鑽進來，帶著冬天的涼意和海邊的鹹腥味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些味道存進記憶裡。也許在戈壁的風沙中，在鑽機的轟鳴聲中，他會想起這個味道，想起這片發的海洋，想起那碗酸辣湯和秦雨桐笑起來時眼角細碎的紋路。
（第一百一十五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