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棠走出房間後，並沒有去繡房，而是先在蘇家大宅裡轉了轉。
這是的習慣——到任何一個新地方，首先要清地形。
蘇家繡莊在蘇州城裡算是老字號，鼎盛時期曾有“蘇繡半邊天”的說法，但這些年隨著洋貨衝擊和經營不善，己經大不如前。大宅佔地不小，卻著破敗的氣息，迴廊上的油漆斑駁落，花園裡的草木也疏於修剪。
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。
原主的記憶告訴，蘇家最大的問題是耗。王氏把持著繡莊的管理權，卻本不懂經營，只知道剋扣繡孃的工錢、以次充好；嫡姐蘇錦繡繡藝平平，卻仗著嫡的份人一頭；老太太倒是懂刺繡，但年事己高，又被王氏哄得團團轉，偏聽偏信。
而原主蘇錦棠，空有一手好繡藝，卻連正經的繡房都不配擁有，只能在柴房裡地繡。
“三小姐？您怎麼在這兒？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的思緒。蘇錦棠回頭，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端著一盆水從月亮門裡出來，是繡莊的老繡娘周嬤嬤。
周嬤嬤是原主母親生前的舊識，也是蘇家唯一對原主釋放過善意的人。
“周嬤嬤。”蘇錦棠上前接過手裡的水盆，“我隨便走走。”
周嬤嬤上下打量，眼裡閃過一驚訝：“三小姐，您……您的氣好像好了一些。”
可不是好了些？換了芯子，氣神都不一樣了。
“想開了些。”蘇錦棠笑笑，“周嬤嬤，繡莊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？我看太太的臉不太好。”
周嬤嬤左右看看，低聲音：“三小姐您還不知道？大爺這一病，繡莊的賬本也出了岔子。上個月接的那批軍裝訂單，用的是最差的線，結果驗貨的時候被人查出來了，說要賠三倍的違約金。太太正為這事兒焦頭爛額呢。”
蘇錦棠眉頭微挑。
軍裝訂單？民國時期軍隊的制服和軍旗確實需要大量刺繡，這是個不小的市場。但用最差的線——王氏這是把軍隊當傻子糊弄？
“哪支部隊的訂單？”
“聽說是駐紮在蘇州城外的新編第三混旅，旅長姓霍。”周嬤嬤嘆了口氣，“這位霍旅長可不是好惹的，手裡有槍桿子。太太這次是踢到鐵板了。”
蘇錦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一個計劃在腦子裡慢慢形。
晚上，納妾儀式如期舉行。
說是儀式，其實簡陋得可笑——沒有花轎，沒有賓客，甚至連一新裳都沒給蘇錦棠準備。正廳裡擺了兩紅燭，供了個天地牌位，王氏坐在上首，一臉敷衍。
“行了，拜過天地就算禮。”王氏打著哈欠，“三丫頭，帶著你的人回屋去吧，別在這兒礙眼了。”
蘇錦棠穿著一半舊的褂子，和同樣穿著舊的顧言昭並肩站在堂前。
兩人對拜的時候，顧言昭忽然低聲道：“委屈你了。”
蘇錦棠一愣，隨即彎了彎角：“委屈什麼？走個過場而己。”
拜得乾脆利落，像是在完一項工作任務。
王氏看得首撇——這死丫頭，納個乞丐做妾還這麼高興，果然是下賤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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