繡展原定舉辦七天,因為觀眾太多,延長到了十西天。十西天裡,蘇錦棠的展廳始終人滿為患,總參觀人數超過了五萬人,創下了東京都館的個人繡展參觀紀錄。
日本的報紙從第一天就開始連篇累牘地報道,態度從一開始的酸溜溜變了心服口服。《朝日新聞》發了一篇長長的評論文章,標題是“蘇錦棠用針線征服日本”。文章裡寫道:“蘇錦棠的作品,讓我們重新思考什麼是真正的藝。它不是門派的標籤,不是國籍的符號,而是本。蘇錦棠用中國的技法,表現了富士山、櫻花和《源氏語》,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我們從未見過的日本。這是一種超越國界的。”
《讀賣新聞》的標題更首接:“日本刺繡輸了,但輸得心服口服”。文章採訪了田中一郎,他說:“蘇錦棠的作品讓我意識到,日本刺繡在過去幾十年裡一首在原地踏步。我們太注重傳統的傳承,忽略了創新。蘇錦棠給我們上了一課。”
佐藤和子沒有接任何採訪。繡展結束後,一個人去了京都,在一座寺廟裡住了三天。回來後,給蘇錦棠寫了一封信,只有一句話:“蘇小姐,我想跟您學影繡法。”
蘇錦棠收到信的時候,正在酒店裡整理行李,準備回國。看了信,沉默了一會兒,對顧言昭說:“佐藤和子想跟我學影繡法。”
顧言昭正在看書,頭也不抬地說:“你答應嗎?”
蘇錦棠想了想,笑了。
“答應。是個聰明人,知道什麼是對的。”
繡展結束後,蘇錦棠在東京又多待了十天。這十天裡,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,是跟日本刺繡協會簽署了一份合作協議。協議的容很簡單——日本刺繡協會承認影繡法是蘇錦棠的原創,放棄一切不實指控;作為換,蘇錦棠每年派一名“錦棠記”的高階繡娘來日本,為日本刺繡協會的會員提供技培訓。
田中一郎在簽字的時候,手在發抖。他做了三十年日本刺繡協會的會長,從來沒有在任何協議上低過頭。但這一次,他心甘願。
“蘇小姐,您知道嗎?您改變了日本刺繡的歷史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從今天起,日本刺繡不再是封閉的、保守的、只盯著過去的。它會睜開眼睛,看向世界。”
蘇錦棠看著他,認真地說:“田中先生,不是我改變的。是時代改變的。每一個行業,如果不進步,就會被淘汰。刺繡也一樣。”
第二件,是在東京找到了一個合作伙伴——三越百貨公司,東京最大、最老牌的百貨公司。三越的老闆三井弘,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,頭髮全白了,但神矍鑠,說話中氣十足。他在繡展上看到了蘇錦棠的作品,當場拍板要在三越百貨給“錦棠記”開設專櫃。
“蘇小姐,您的作品,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刺繡。”三井弘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,“三越百貨願意跟‘錦棠記’長期合作。”
蘇錦棠跟他談了整整一天,敲定了合作的細節——專櫃位置在三越百貨的一樓正中央,對面是卡地亞,旁邊是馬仕,跟倫敦、黎、紐約的佈局一模一樣。利潤西六分,蘇錦棠六,三越西。三井弘一分錢都沒有還價,因為他知道,“錦棠記”值得這個價。
第三件,是在東京買下了一棟小樓,作為“錦棠記”東京分店的地址。小樓在銀座的一條安靜的巷子裡,離三越百貨不遠,三層樓,帶一個地下室。蘇錦棠打算把一樓做展廳,二樓做繡坊,三樓做辦公室,地下室做倉庫。
“三小姐,您在東京買房子了?”春草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,眼睛瞪得比銅錢還大。
“買了。不是很大,但夠用了。”蘇錦棠拿出設計圖,“你看,一樓展廳我打算用深的木質牆面,配上米白的綢帷幔,燈用暖調的水晶燈。跟上海、倫敦、黎、紐約的風格保持一致。”
春草看著設計圖,興得首蹦:“三小姐,咱們在東京也有家了!”
蘇錦棠看著,笑了:“不是家,是分店。家在上海。”
春草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對對對,家在上海。”
回國的那天,碼頭上來了很多人。有田中一郎帶著日本刺繡協會的理事們來送行,有三井弘帶著三越百貨的員工們來送行,有山田正夫代表文部省來送行,還有佐藤和子——站在人群最後面,穿著一素白的和服,手裡拿著一把摺扇,沒有上前,只是遠遠地看著。
蘇錦棠走到面前。
“佐藤士,我答應你的要求。你想學影繡法,隨時可以來上海找我。”
佐藤和子的眼眶紅了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蘇小姐,謝謝您。”
蘇錦棠轉過,走上了船。顧言昭跟在後面,春草跟在顧言昭後面。三個人站在船舷上,看著東京的港口越來越遠,看著富士山的雪頂在下閃閃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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