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這邊。
那天他從城外的小作坊出來，天己經黑了。作坊在城西的一條巷子裡，巷子窄，兩邊的牆壁高，月照不進來，只有遠街口那盞昏黃的燈籠在風裡晃著。他沿著巷子往回走，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跟作坊主談好的工錢——一個月一兩銀子，包一頓午飯。
腳步聲從後傳來，上一次的記憶出現了，然後加快了步子。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快了起來。
他幾乎是小跑著拐進了另一條巷子，但是前面也出現了人影。他前後看了看，前有三個，後有三人，六個人把他堵在了這條窄巷子裡。
“你們是誰？！！！”
沒有人說話，第一個人衝上來，他側躲開了。第二個人的拳頭著他的耳朵過去，帶起一陣風。第三個人一腳踹在他彎上，他踉蹌了一步，單膝跪在了地上。他咬著牙站起來，用手裡那本書拍在最近一個人的臉上，那人被拍得後退了兩步，但很快就穩住了，另外幾個人一擁而上，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來。
他沒有還手的能力，他只能護住頭，護住臉，護住要害，蜷在牆角，那些人的拳頭很重，每一下都像要把他的骨頭打碎。他的角破了，順著下往下淌。他的眼眶青了，視線變得模糊。他的肋骨不知道斷了沒有，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像被刀剜。
他以為他會死在那裡，但是這時候遠有腳步聲，那些人趕跑了。
沈渡蜷在牆底下，聽著那些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他活下來了。他沒有死。
半個月後。
那天他在街上走著，要去東市買紙。路過一個路口的時候，一輛馬車忽然從巷子裡衝出來，速度極快，馬匹像是了驚，車伕大聲吆喝著，但手上的韁繩明顯是故意鬆開的。沈渡看到那輛馬車朝他衝過來的時候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躲。他往旁邊撲了出去，整個人摔在地上，手掌破了皮，膝蓋撞在石板上，疼得他齜牙咧。馬車著他的後背過去，車碾過他剛才站的位置，如果他晚了一瞬，那車就會碾過他的。他趴在地上，看著那輛馬車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街道盡頭，車伕沒有回頭看他一眼。
這一次，他知道，有人想要他的命了。
沈鳶的父親？不會的，在京城，他不敢！
是誰？是誰這麼恨他？
沈渡趴在地上，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名字——沈萬山。
沈渡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上的灰，掉了掌心裡的。他看著那輛馬車消失的方向，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“大伯，您這麼急著要我的命。看來您是真的很怕我。”
第三次，第西次，第五次。刺殺像一場沒完沒了的噩夢。有時候是街頭突然衝出來的馬車，有時候是深夜破門而的黑影，有時候是飯菜裡被人下了毒。每一次他都險險地躲過去了，那幾個人都覺得神奇，要是劉思思在這兒的話，就會告訴他們這是主角環！
但是主角環也有被消耗的一天。
那天他剛從作坊出來，沿著運河邊往回走。天己經黑了，運河上沒有船，三個蒙面人從岸邊的蘆葦叢裡竄出來，手裡提著明晃晃的刀。他轉就跑，跑了沒幾步，腳下一絆，整個人摔了出去。他摔在河堤的斜坡上，往下了幾尺，一隻手抓住了岸邊的草，整個人懸在半空中，下面就是黑漆漆的河水。那三個人站在河堤上面，低頭看著他，他們慢慢走下來，刀在月裡泛著寒。第一個人舉起刀，朝他劈下來。他鬆開了抓著草的手，整個人掉進了水裡。水的那一刻，他聽到了刀砍在石頭上的聲音，冰涼的水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灌進他的口鼻，他拼命地蹬水，拼命地往上浮，但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，是水的時候撞在了河底的暗石上。
最後他浮上來了，拖著一條己經不聽使喚的，用雙手划水，一下一下地劃，劃到對岸，爬上了岸邊的泥灘。他趴在泥灘上大口大口地氣，月照在他臉上，照在那條己經變了形的上，小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著，骨頭從皮裡出來，和泥混在一起，看不清原來的。他咬著牙，把扳正了，那一下疼得他幾乎昏過去。
然後他躲在一座破廟裡，斷了的還沒有好利索，走路還要拄著一木。
三個人破門而的時候，他正在啃一個冷饅頭。他看到那三個人手裡的刀，把饅頭放下了，撐著木站起來。
“你們要殺我，可以。但你們讓我知道，是誰派你們來的？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第一個人衝上來，刀從他頭頂劈下來，他側躲開了，刀砍在他後的菩薩像上，泥塑的菩薩掉了一塊手臂，出裡面的草胎。第二個人一刀劃過他的臉，從左眉梢到右下頜，皮翻開，一下子湧出來，糊住了他的左眼。第三個人從側面刺過來，他用木擋了一下，刀砍在木上，木斷兩截，他的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。
他們圍上來，刀舉得很高。沈渡躺在地上，看著那幾把刀在月裡閃著寒，他的臉上還在流，還在疼，渾沒有一是不疼的。
正在這時候，遠傳來了狗聲，然後是人的腳步聲，好幾人的。有人在喊：“那邊有人！過去看看！”那三個人對視了一眼，收起刀，從後門跑了，消失在夜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