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後。
那天劉思思正在屋裡吃葡萄，青蘭在旁邊給打扇子。
沈鳶掀簾子進來的時候，臉跟往常不太一樣。
劉思思把一顆葡萄塞進裡，嚼了兩下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你咋了？誰欺負你了？”
沈鳶在對面坐下來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頭絞著角，絞了好幾個來回，才開口。
“思思姐姐，我爹給我定了親事。”
劉思思的停了一下，葡萄順著角往下淌了一點，用手背掉了，把那顆葡萄核吐出來，擱在碟子邊上。
沈鳶低著頭看自己的手，手指頭還在絞著角，“是禮部侍郎家的長子，姓陳，陳知遠。”頓了頓，“我爹說他是個讀書人，比他早前見過的那些都強，家裡也乾淨，沒有那些七八糟的事，他父親做做得清正，他母親也是好相的人，他本人也上進，去年剛中了舉人，明年還要考進士。”
“你見過他嗎？”
沈鳶搖了搖頭，從袖子裡出一個東西遞給劉思思。“沒見過人，但他託人送來這個。”是一塊玉佩，比沈鳶送的那枚大一些，雕著一枝梅花，玉佩的背面刻著西個字——君子如玉。劉思思把那枚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沒有看出什麼病。玉質溫潤，雕工細，寓意也好，不張揚，不刻意，是一個正經人家會送出來的正經東西。
“他送你這個的時候，還說了什麼？”劉思思把玉佩遞還給沈鳶，沈鳶接過去，用指腹輕輕挲著那朵梅花，低著頭，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。
“人說，他看了我的庚帖之後，去廟裡求了一支籤，上上籤。他說，不管籤文怎麼說，他都覺得這是一樁好姻緣。他沒見過我，但他相信我爹養出來的兒，不會差。”
劉思思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願意嗎？”
沈鳶抬起頭，看著劉思思，沒有馬上回答。
沈鳶想了一會兒，“思思，我不知道什麼願意。因為父母之命，妁之言。我爹那麼疼我，不會害我的。”頓了一下，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枚玉佩，“而且，我娘以前也說過，嫁人就要嫁一個像玉一樣溫潤的人。”
“沈鳶，你聽我說。”劉思思看著的眼睛，“婚姻這事，不是你爹覺得好就好，不是人說好就好，不是那個人送了一塊玉佩說了一句好聽的話就好。是你覺得好，才是好。你信你爹，那是你的孝順，但你的日子是你自己過，不是替你爹過。你不能因為信你爹，就把自己的一輩子出去，到一個你連面都沒見過的人手裡。”
沈鳶的眼眶紅了，“思思，我怕。我怕嫁錯人，怕日子過不好，怕以後想你了不能在第二天就來找你，怕遇到什麼事的時候你不在我邊。但我更怕我爹失。他只有我一個兒，他把我拉扯大不容易，他挑了一年多才挑到這個人，他說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人。我要是不願意，他上不說，心裡會難過的。”
劉思思握著的手，沒有說話。
“而且，”沈鳶的聲音更輕了，輕到像在跟自己說話，“我也想有一個家。一個有他、有我、有孩子的家。我娘走得太早了，我都不太記得長什麼樣了。我想有一個完整的家，我想把我的家補全。”
日子就這麼定了下來。
陳家那邊催得，說知遠年紀不小了，再拖下去就誤了考期，不如今年把婚事辦了，明年他安心去考試。沈萬全想了想，同意了。婚期定在八月十六，中秋節的後一天。月圓之後的第二天，帶著餘溫的團圓之後，就該離別了。
八月十五那天晚上，沈鳶來劉家送月餅。
親手做的，紅豆沙餡的，月餅模子是劉思思送的，上面刻著桂枝和玉兔，出來的花紋清晰又好看。做了整整一下午，做了兩屜，第一屜烤糊了，第二屜剛剛好，挑了六個最周正的用油紙包了，繫上紅繩，親自送了過來。
劉思思接過月餅的時候哭了。
“思思姐姐，你別哭了，你一哭我也想哭。”沈鳶的聲音帶著哭腔，鼻音重得像冒了一樣。
“我沒哭，”劉思思吸了吸鼻子，聲音悶悶的，像從水裡撈出來的，“我這是高興。你嫁人了，以後有人疼你了，有人給你做飯了，有人陪你說話了，有人跟你過一輩子了。我高興還來不及呢。”
“思思姐姐，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友。不管我嫁到哪裡，你都是。而且我這也不遠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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