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潤之收到回信的時候,正在批閱各縣送上來的秋糧賬冊。信是程澤從京城寄來的。
程澤在信裡說,圖紙上的兵他找人確認過了,就是去年兵營改良的新式樣。刀刃的弧度、刀柄上的卡槽、弩臂的長度、弩機的構造,每一項都對得上。
這批兵的圖紙是朝廷最高機,兵部只有三個人見過全套,兵營那邊也只有參與改良的幾個老匠人知道細節。
程澤還說,他已經把這件事報給了兵部尚書。尚書的臉很難看,當場摔了杯子。
朝廷花了上百萬兩銀子,用了兩年時間改出來的東西,還沒上戰場就先到了陳國。這不是商號走私的事,是朝廷部有人洩。能接到全套圖紙的人,手指頭數得過來。
查下去,查到誰頭上,誰就是滅門之罪。
程澤讓程潤之不要再手這件事。他把圖紙的來源寫是“信川府河道勘察中偶然發現”,沒有提韓家。他說,這件事到此為止,剩下的給兵部去查。
程潤之把信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後放在燭火上燒了。紙角捲起來,火舌過字跡,一行一行的字變灰,飄在桌上。他看著那些灰燼,坐了很久。
程吉端茶進來的時候,聞到一焦糊味,愣了一下。程潤之把灰燼掃進桌下的銅盆裡,接過茶盞,喝了一口。
“韓家二小姐最近來過府城嗎?”
程吉搖頭:“沒有。自從上次回去後,就沒來過。”
“雀兒巷那邊呢?”
“屬下派人守著,沒來。”
程潤之放下茶盞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折月多日不來府城,這不正常。上次來是為了送圖紙,圖紙的事已經有了結果,應該來問一聲。就算不問,手上有織坊的生意,有商會的往來,府城這邊不可能一直沒有事。除非韓家出了什麼事,走不開。
程潤之想了一會兒,說:“明天去離江。河道修繕的事,本府要親自去看一看。”
程吉應了一聲,轉出去了。
程潤之坐在案前,把秋糧賬冊合上,推到一邊。窗外有鳥,嘰嘰喳喳的,他沒聽進去。
此時韓家的溯日正帶著一人進了家門。
“娘,這位是工部的楊主事,要在我們家借住些時日。”溯日介紹道。
楊勉規規矩矩行禮:“晚輩楊勉,叨擾老夫人。”
韓老夫人茶杯差點掉地上。“妙妙?你怎麼長高了?”
楊勉拱手行禮:“在下楊勉,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。奉工部之命,來離江督理碼頭興工事宜。”
韓老夫人眨了眨眼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這個人說話的聲音比妙妙一些,量也比妙妙高一點。臉雖然像,但細看還是有區別。妙妙的眉梢往上挑,這個人的眉梢平一些。妙妙的角自然往上翹,這個人的角是直的。
“你是妙妙的大哥?”
楊勉點頭:“龍胎。是我妹妹。”
韓老夫人恍然大悟,熱地招呼:“快進來快進來!一路上辛苦了!”
楊勉進了院子,站在老槐樹下,目掃了一圈。院子不大,收拾得乾淨。石桌、石凳、藥房門口那排瓷瓶、灶房裡飄出來的飯菜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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