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這一病，就是大半個月。
太醫院的藥方換了一茬又一茬，人參鹿茸不要錢似的往寢宮裡送，可皇帝的子骨還是一日不如一日。起初還能清醒著說幾句話，後來便整日昏昏沉沉，連人都認不清了。
林傾每日都會去寢宮一趟。
不為別的，就為讓那些盯著的眼睛看看——太子孝順，日日侍疾，無可指摘。
德妃依舊守在床邊，一勺一勺地喂藥，溫妥帖得像一尊玉做的觀音。可林傾每次去，都能從那雙溫婉的眼睛裡，讀出一些別的東西。
“殿下辛苦。”德妃起行禮，聲音得像三月裡的春風，“朝堂上的事還要勞，這邊有臣妾守著便是。”
林傾看一眼，淡淡道：“德妃辛苦。”
兩人對視片刻，各自移開視線。
林傾走到床邊，看著皇帝那張蠟黃的臉。不過短短半月，這個曾經中氣十足罵人的老皇帝，就瘦得了相，顴骨高高突起，眼窩深陷，像一還沒嚥氣的乾。
生命就是這麼脆弱。
手，替皇帝掖了掖被角。
“父皇好好養著。”的聲音不高不低，恰好能讓屋裡的人都聽見，“兒臣明日再來。”
皇帝的手指了，翕，似乎想說什麼。可最終，只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。
林傾轉離開。
走出寢宮，太監小步跟上來，低聲道：“殿下，德妃那邊……”
林傾腳步不停：“盯著。”
“是。”
——
東宮裡，姜然的日子過得規律極了。
每日天亮就去校場，跟著申晨習武；傍晚回來，跟著十一認字；夜裡抱著那件月白舊睡覺，夢裡全是殿下。
只是殿下太忙了。
有時候一連好幾日都見不著人，偶爾在廊下遇見了，殿下也只是匆匆看他一眼，說句“好好練”，就轉走了。
姜然也不惱。
他知道殿下在忙正事，知道陛下病了，知道殿下很辛苦。他幫不上忙，就只能乖乖的，不給殿下添。
十一看著他那副懂事的樣子，心裡首犯嘀咕。
這小祖宗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乖了？
“今日的字都認完了？”十一湊過去，想檢查他的功課。
姜然把一張寫得歪歪扭扭的紙遞給他，上面是幾個大字：殿、下、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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