鄒應龍在詔獄裡待了兩個時辰。
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。北鎮司門口的燈籠被風吹得晃，橘紅的一明一滅。
他站在臺階上，沒有馬上走。
袖子裡塞著一份口供記錄，麻麻寫滿了字。
嚴世蕃說了很多。關於楊繼盛，關於沈煉，關於當年那些舊事。每一句都詳細，都，都滴水不。
太滴水不了。
鄒應龍下了臺階，上了轎。
“去文淵閣。”
——
趙貞吉坐在值房的案前。
面前攤著一份擬好的罪狀清單。蠅頭小楷，一條一條列得整整齊齊。他反覆看了三遍，又提筆改了兩個字，才放下筆。
這份罪狀他打了西天的腹稿。
貪墨為底子，結黨為骨架，“讒害忠良”西個字釘在最上頭——核心死罪。
證據鏈紮實。楊繼盛案、沈煉案的卷宗他翻了兩遍，該有的人證證一應俱全。嚴世蕃自己都在詔獄裡親口認了。朝野上下群激憤，言的彈章在通政司堆了半尺高。
萬事俱備。
就等元輔徐階點頭。
門外有腳步聲。
趙貞吉抬頭，看見鄒應龍進來，上還帶著詔獄裡的氣。
“審出什麼了？”
鄒應龍從袖子裡出口供，放在案上。
“嚴世蕃把楊繼盛的事，從頭到尾代了一遍。”
趙貞吉拿起來翻了兩頁。
“主代？”
“主。”鄒應龍頓了一下，“不但主，還把沈煉的事也一併說了。連當年怎麼在前進讒言、怎麼串通錦衛陷害，全都說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措辭上有沒有問題？”趙貞吉把口供放下，拿起罪狀清單遞過去，“你看看。”
鄒應龍接過去，從頭看到尾。
“沒問題。但我總覺得——”
他沒說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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