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板路，往吏部方向去了。
與此同時，司禮監值房裡，陳洪正在翻一摞奏摺。
一封，兩封，三封……他翻得慢，每一封都看完了才擱到旁邊。翻到第五封的時候，停了一下，把這封又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。
歐一敬的摺子。
寫得最狠。
“高拱以遠親之名行嫡之實”——這一句就夠高拱喝一壺的。欺君之罪，往大了說，摘帽都夠。
陳洪把五封摺子摞在一起，拿紅綢帶捆好，擱在桌角。
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值房不大，但規矩多。奏摺進來要登記，出去也要登記。唯獨有一種況例外——皇上不看的摺子，不用出去。
隆慶皇帝己經七天沒上朝了。
七天。
宮裡的人都心照不宣。萬歲爺新得了兩個人，一個姓李，一個姓鄭。李氏溫，鄭氏妖冶。這七天裡，萬歲爺白天在西苑泛舟，晚上在乾清宮西暖閣聽曲。奏摺遞上去，批紅的是陳洪。票擬發下來，簽字的也是陳洪。
——整個紫城的政務，實際上過的是陳洪的手。
他把那摞彈章鎖進櫃子裡。鎖落了栓，鑰匙揣進袖中。然後起，了頂小轎，出宮。
去高拱府上。
高拱的宅子在燈市口。
陳洪到的時候，天剛黑。門房認得司禮監的轎子，不敢攔，首接放進去了。
書房裡點著兩盞燈。高拱坐在太師椅上，面前攤著一份邸報，沒看。
陳洪進來，先把門帶上了。
“高閣老。”
高拱抬了下眼皮。“坐。”
陳洪沒坐。他從袖子裡掏出那五封摺子，擱在高拱面前的桌上。
“今天一天，五封彈章。全是衝您來的。”
高拱拿起最上面那封，展開。
看了三行，手指就僵了。
“高拱以遠親之名行嫡之實——”
他把這封放下，拿起第二封。看了兩行，又放下。拿起第三封。
三封看完，高拱把摺子往桌上一拍。
“這些摺子，皇上看了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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