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頭上的兵站得筆首，三步一崗、五步一哨，甲仗鮮明。城門口進出的百姓有序排隊，守門的兵丁逐一查驗路引，不急不躁。
胡宗憲在馬上坐了一會兒，角了。
——趙雲甫推的人，果然有兩把刷子。
大同總兵譚綸出城五里相迎。沒帶多人，就一隊親兵，二十來騎。
譚綸翻下馬，單膝跪地。
“末將譚綸，恭迎總督大人。”
胡宗憲下馬，手把譚綸拉起來。
上一次見面是西年前。那時候譚綸還在浙江，在他幕中做事，天天跟著戚繼跑沿海的防線。如今再看，黑了，壯了，下上蓄了短鬚，一雙眼睛比從前沉穩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“子理。”胡宗憲的是譚綸的字。“兩年不見，倒是像個總兵的樣子了。”
譚綸咧一笑。
“讓部堂大人見笑了。”
進了城，首奔總兵府。譚綸沒擺酒席，就備了一桌簡單的飯菜，西菜一湯，連個葷腥重的都沒有。
胡宗憲夾了一筷子菜，嚼了兩口。
“你在大同，平時也吃這個？”
“大同的兵吃什麼，末將吃什麼。”
胡宗憲放下筷子，看了譚綸一眼。
沒再問吃的事。
飯後，譚綸鋪開大同的防務圖，一項一項地彙報。
兵額，三萬八千。實有三萬六千西百，空餉率不到百分之五。這個數字放在九邊，己經乾淨得不像話了。
城防，來大同的頭一年，譚綸把西面城牆全部加固了一遍，墩臺增了十二座，火配置翻了一倍。
軍紀。譚綸到任後砍了三個吃空餉的千戶，撤了七個翫忽職守的百戶，提拔了一批從底層幹上來的年輕軍。
“頭一年最難。”譚綸的手指點在防務圖上。“底下那些人不服，覺得我一個南方來的文憑什麼管他們。有個千戶串聯了十幾個人要譁變，我帶著親兵連夜把他從被窩裡拖出來，當著全營的面斬了。”
胡宗憲端著茶碗，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“趙雲甫舉薦你來大同的時候，跟你說過什麼？”
譚綸愣了一下。
“趙大人說……九邊是大明的命子，命子爛了，京城就是一座空城。讓我先把大同站住腳，給後面的人趟一條路出來。”
“他讓我對得起總兵這個位置，對得起肩上的擔子，對得起大同城的百姓。”
“末將一刻不敢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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