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一,屋頂的瓦片就響了一下。我盯著那張寫著“眼當歸位”的桌子,手指在耳墜上轉了半圈。霧氣被吹散了一層,屋裡亮了些,但線還是昏的。竭站在院外沒進來,只衝我點了點頭,意思是:你進,我在。
我抬腳過門檻,鞋底著地磚邊緣走。剛才那陣風把桌上的灰吹起一點,落在空碗邊沿。我蹲下,銀針還沒掏出來,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,像誰把銅鈴串在腰上跑。
“閣主——我來啦!”
白芷蹦躂著進來,胡服下襬沾了水,髮間七支鐵筆晃得叮噹響。手裡捧著個錦布包,開啟一看,是個蓮子大小的青銅玩意兒,帶細軸。
“千機引!”得意地舉起來,“能聽機關心跳,三寸有靜它都知道。”
我沒說話,只看了一眼。立馬收了笑:“我知道不能吵,我屏住呼吸了。”說著還真閉上了,只拿眼睛瞅我。
我把“千機引”接過來,指尖到背面一道刻痕,是新劃的。這丫頭又改結構了,怕我不放心,還特意留記號表明是剛調好的。
我點點頭,把東西在破桌底板上。白芷立刻蹲到我旁邊,耳朵湊近聽。聽機關比聽人話還認真。
“震頻不對。”小聲說,“左邊第二條,有回彈音。”
我用銀針輕輕撬開木板接。咔噠一聲輕響,“千機引”軸了三下。果然,底下是空的。
掀開一塊活板,夾層裡躺著一封信。火漆沒封,像是故意不藏太深。紙厚實,墨跡新,字寫得穩,但筆鋒有點飄。
我展開信紙,念出聲:“癸卯夜,東廂三鼓,舊影會於枯井,勿誤。——影。”
白芷倒一口冷氣:“‘舊影’?不是說二十年前就被貶出京了嗎?怎麼又冒出來了?”
我沒答,只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。背面空白,紙是市面上能買到的青竹箋,墨也普通。可落款那個“影”字,筆力下沉,和其他字不太一樣。
“不是一人寫的。”白芷湊近看,“你看第三行‘勿誤’的‘勿’,提鉤角度偏左,和前面的字不一樣。還有‘東廂三鼓’的‘鼓’,最後一捺太急,像是換手寫的。”
我挲著手腕骨,這是我想事時的老病。信是多人筆,防追查,也防洩。能調柳家殘部的人,不會讓手下認出彼此字跡。
“他們不想讓人知道是誰寫的。”我說,“也不想知道對方是誰。”
白芷了脖子:“聽著不像江湖人,倒像場那一套。”
我合上信,塞進藥囊。屋裡不能再待了。這封信放得太過明顯,像是專等我們來拿。對方知道我會來,也知道我會查,乾脆把線索擺出來,看我能不能看懂。
可看懂了又能怎樣?
我站起,掃了眼屋角。床榻凹痕還在,灶臺冷清,連柴灰都不剩。所有東西都整齊得反常,像是有人專門打掃過一遍,只留下這張桌子和這封信。
這不是藏點。
是佈景臺。
我走到門口,天己經過霧氣,街巷開始有靜。遠傳來早市開攤的敲鑼聲,一長兩短,是城南老規矩。
“走。”我對白芷說。
趕跟上來,臨出門還不忘回頭瞧一眼:“閣主,你說……這‘影’字,會不會是衝您來的?”
我腳步沒停:“若只為引我,不會用‘舊影’這種代號。他們另有圖謀。”
咬了咬:“可您也是前朝出來的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