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瑩在旁邊幫腔：“紅梅，笙勉走得急，但特意跟護士站說了，您醒了就給他打電話。您先回病房歇著，他肯定很快就到。”
王紅梅沒作聲，視線從胖胖臉上移開，落到走廊盡頭。
那裡的窗戶進點天，亮得有些刺眼。慢慢閉上眼睛，沒再說話。
胖胖看著這模樣，更慌了，手想去扶的手，又猛地回來：“嫂子，您別多想啊，老大他不是故意的……城西那個專案上用的那批PCB板早上剛到，他說怕出岔子，要去看看……”
“推我回病房吧。”王紅梅忽然開口，聲音還有點啞，卻比剛才穩了些。
胖胖應了聲好，推著車往病房走。裡還在絮絮叨叨地解釋，像只生怕說錯話的小鵪鶉。
王紅梅靠在枕頭上，聽著胖胖的聲音，又想起高笙勉臨走前攥著的手，說要等著出來。
輕輕吸了口氣，消毒水的味道里，好像憑空多了點說不清的。
王紅梅剛把輸管調慢些，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。
王立國拎著個鼓鼓囊囊的保溫桶走進來，額頭上還掛著細汗，顯然是急著趕過來的。
“紅梅，覺咋樣？”他把保溫桶往床頭櫃上一放，就湊到床邊，先看了眼輸袋裡的藥，又手探了探兒的額頭，“你來做手，怎麼不告訴我？早上打電話給胖胖，我才知道，做了一點吃的就往這兒趕。”
王紅梅看著爸爸鬢角新冒出來的白頭髮，鼻子有點酸：“爸，沒事了，就是一個微創手，輸完就好。”
王立國卻沒鬆氣，開啟保溫桶拿出個保溫杯，倒了杯溫水遞過去：“醫生說你得多喝水。我還熬了小米粥，等你輸完了就吃點，養胃。”
他邊說邊把床尾的被子往上拉了拉，又順手把有點的床單整理好了，作稔又自然。
王紅梅看著爸爸忙碌的影，心裡暖烘烘的。
剛才獨自在病房裡的孤單，好像一下子就被這滿室的煙火氣驅散了。
“高笙勉這個混小子！”王立國忽然變了臉，“你在裡頭開膛破肚，他倒好，屁一扭去了公司？合著我閨在他眼裡，還不如破工作金貴？”
他在病房裡踱著步子，氣憤的看著門口：“當初要不是看他甜會哄人，我能點頭讓你跟他？現在倒好，真到了事兒上，他那所謂的‘事業心’，全了涼薄的由頭！”
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拍打玻璃，王立國猛地停住腳，口劇烈起伏著：“等會兒他要是敢面，我非得撕了他那面的西裝不可！我倒要問問他，老婆躺在手檯上生死未卜，他是怎麼心安理得坐在辦公室裡工作的！”
王紅梅想勸兩句，卻被父親眼裡的紅堵得說不出話。
知道，父親的怒火裡，一半是替自己委屈，一半是怕——怕手檯上有萬一，怕那個該守著的人，會錯過重要的事。
王紅梅盯著手背上那片青紫的針眼，一寒意從骨頭裡鑽出來，連帶著輸管裡的藥水都像是冰的。
父親罵高笙勉的話還在耳邊炸響，每一個字都像錘子，砸開了記憶裡那道早就該封死的口子。
想起年前自己出車禍做手的時候。
麻醉醒過來時，病房裡空的，只有護士來換過一次藥。
撐著昏沉的頭給前夫打電話，他只匆匆說了句“在開急會議，走不開”，就掛了電話。
疼得冒冷汗，幸好當時有爸爸媽媽在。
“在忙？”王紅梅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，嚨像被砂紙磨過，“忙到連結髮妻子剛下手檯都能不管，忙到有空陪別人逛街看電影，連條問候的簡訊都吝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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