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案子查得不錯。”他說，“三天破案，救了三個，抓了一窩。府尊那邊很滿意，說要上書給你請功。”
陸沉沒說話。
沈煜看了他一眼：“怎麼，不滿意？”
陸沉沉默片刻，忽然問：“沈指揮，那二十個被賣掉的考生，真的就找不回來了嗎？”
沈煜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天邊的晚霞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道：“你知道我追查‘蜉蝣’追了多年？”
“二十年？”
“二十年。”沈煜點點頭，“二十年前，我就知道有這個東西存在。可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越來越大，什麼都做不了。有時候你明知道那些人就在那兒，就是抓不到。不是因為你不努力，是因為你夠不著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向陸沉：“這世上的事，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。有些事，你只能等。”
陸沉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沈煜站起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那些被賣的考生，你把案卷留著，把證據留著，把地址記著。總有一天，你能用到。不是為了追回來，是為了讓那些人知道，還有人記得他們。”
他說完，轉走了。
陸沉坐在那裡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。
晚霞漸漸暗下去，天邊只剩一道灰白的。院子裡的水窪慢慢平靜下來，映出逐漸暗淡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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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陸沉又去了城外。
葬崗邊，那十九位無名氏的墳還在。黃土堆的墳包，前面立著塊木頭牌子，上面寫著“十九位無名氏之墓”。雨水沖刷過，木牌上的字跡還清晰。
陸沉站在墳前，點了三炷香。
“案子破了。”他低聲道，“不是你們的案子，是貢院的。綁人的那夥人抓到了，以後不會再有人從那兒被綁走。可那些被賣掉的讀書人，跟你們一樣，回不來了。”
煙霧裊裊上升，被風一吹，散了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張馬老頭留下的紙，看了一眼，又收回去。
“馬老頭回山東了。他兒子的事，我記著了。”
風裡有什麼東西在響，像是枯草被吹的聲音。遠有幾隻烏落在樹枝上，嘎嘎了兩聲，又飛走了。
陸沉站了很久，首到那三炷香燒盡，才轉離開。
回城的路上，他忽然想起柳青說的那句話：有時候，人活著比死了還難。
那些被賣的考生，活著的，是別人的名字；死去的，連名字都沒留下。
這世道，就是這樣。
可他還在。
還在查，還在記，還在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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