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，丑時。
老山的夜風冷得刺骨。陸沉站在炭窯外的山坡上，看著那幾個孩子被一個一個扶上馬背。最小的那個，被趙誠抱在懷裡，己經哭得沒力氣了，只剩下細細的噎，眾人心都顯得異常沉重。
錢串兒蹲在小花邊，把自己的外下來，蓋在上。蓋好了，又手把那張小臉上的泥乾淨。疤還在，從眼角到角，很深的一道。
“大人，”錢串兒抬起頭，嗓子有點啞，“這丫頭......咋辦？”
陸沉沒說話，走過去，把小花抱起來。輕，太輕了，輕得不像個活過的孩子。他抱著走到一棵老樹下，把放下，靠坐在樹幹邊。這樣坐著，像是睡著了，不像是死了。
“天亮再說。”他說，“現在下山，山路不好走。”
趙誠把懷裡的孩子抱了些，那孩子的小手揪著他的襟，揪得的，怎麼都不肯松，彷彿害怕這只是一個夢，害怕醒來又回到那個如地獄般的地方。
“陸哥，這些孩子......上都有傷。”
陸沉走過去，藉著火把的，一個一個看。
那個揪著趙誠襟的男孩，七八歲，左手兩手指沒了，只剩下三個禿禿的指，傷口早就長平了，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。
另一個男孩，五六歲，右從膝蓋以下向外翻著，走路的時候整個子都得歪著，才能保持平衡。那明顯是斷過又長歪的，骨頭茬子從裡面頂出來，把皮撐得薄薄的。
還有兩個孩，一個缺了左耳，耳廓整個沒了，只剩下一個黑黑的；另一個臉上有疤，但不是小花那種刀疤，是燙的，一整片皮皺在一起，眼睛都被扯得有點斜。
最大的那個男孩，就是之前開口說話的那個，看著沒有明顯的殘疾，但一首著，不說話，眼睛首愣愣的，誰他他就抖一下。
陸沉在他面前蹲下，語氣盡量的溫。
“你什麼？”
男孩不吭聲，眼睛看著別。
“別怕，”陸沉儘量讓聲音輕些，“我們是差，抓壞人的。你告訴我，你什麼？”
男孩的了，半天，出一個字：“......拴。”
“拴？拴住的拴？”
男孩點頭。
“你幾歲了？”
“十......十一。”
十一歲，看著跟七八歲似的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陸沉指了指其他孩子：“他們呢？什麼你知道不？”
拴兒慢慢轉過頭，看著那些孩子，一個一個指過去：
“那個沒手指的，二蛋。那個瘸的，墩子。那個沒耳朵的，丫兒。那個臉上燙了的，小蛾。死的那個......死的那個是小花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名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。
陸沉聽出來了——這些名字，不是隨便的。二蛋、墩子、丫兒、小蛾、小花，都是鄉下的孩子，都有爹孃，都有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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