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買通了仵作，在牢裡把他勒死了，偽裝自縊。然後你去領，說是要運回蘇州安葬，半路上把扔進了錢塘江。”
年輕人的聲音越來越冷：“我表哥死了，你拿到了他筆記裡記的那些線索。你花了六年時間，按著那些線索找，沒找到。後來你打聽到沈懷文也在找這座墓，而且找了六年，手裡有詳細的地圖。你就讓我去找他，認老鄉，套近乎，把他手裡的東西一點一點套出來。”
中年人沒說話，只是盯著年輕人看。
“我做了。”年輕人的聲音開始發，“我跟他認了老鄉，跟他喝酒，聽他講這座墓的故事。他把我當兄弟，什麼都跟我說。他說他這輩子就想看一眼吳越王陵，看一眼就死也值了。他信我，把所有的東西都給我看——筆記、地圖、還有那本從我表哥手裡流出來的書。”
“然後你把這些都告訴了我。”中年人接話。
“對，我告訴了你。”年輕人的眼眶紅了，“我以為你只是想要那些陪葬品，以為你不會害他。那天晚上你去找他，我以為你只是想跟他談條件——你怎麼下得去手？”
中年人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“你現在說這些，還有什麼用？”
“有用。”年輕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，“至我知道，我該做什麼。”
他猛地從懷裡出一把短刀，朝中年人撲過去。
中年人手比他快得多，側一閃，一掌扇在年輕人臉上。年輕人踉蹌了兩步，摔倒在地，短刀手飛出去，落在草叢裡。
中年人一腳踩在年輕人口上，居高臨下看著他。
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？”中年人的聲音很冷，“這半年來，你每次來找我，眼睛裡的恨意越來越重。你以為我看不出來？”
年輕人被踩在地上，彈不得，但眼睛死死地盯著中年人。
“你殺了我吧。”他說，“反正我也活夠了。我表哥是我騙來杭州的，是我害了他。沈懷文拿我當兄弟，是我把他賣了。我這條命，早就該還了。”
中年人盯著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殺你？殺你有什麼用？你還有用。”他從腰間出一繩子，“你跟我上船，到了蘇州，老老實實給我待著。等這批貨出了手，我給你一筆銀子，你去哪兒去哪兒。你要是敢跑——”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年輕人被他用繩子綁了手，推搡著往山下走。中年人背上包袱，提起燈籠，兩個人一前一後，消失在林子深。
灌木叢後面，趙誠攥著刀柄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看了陸沉一眼，用眼神問：上不上？
陸沉搖頭。
再等等。
等兩個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，陸沉才站起來。他的臉很平靜，但眼睛裡有一種趙誠很見到的冷意。
“跟上去。別打草驚蛇，看他們去哪兒。”
三個人遠遠地跟著，始終保持二三十丈的距離。中年人走得很小心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，但林子裡太黑，他什麼也看不見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前頭出現一條小路。小路上停著一輛驢車，車上放著幾口大箱子。中年人把包袱扔上車，把年輕人推上車，自己坐到車頭，揚鞭趕著驢車往山下走。
驢車走得慢，陸沉他們跟著也不費勁。到了山腳下，驢車沒往杭州城的方向走，而是拐上了去錢塘江邊的小路。
陸沉心裡有了數——他要去碼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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