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滿倉死了。
陸沉是在第五天傍晚知道這個訊息的。趙誠從外面回來，臉發白，進門就說：“陸哥，錢滿倉沒了。押往刑部的路上，馬車翻了，人被在車底下，等救出來的時候己經斷氣了。”
陸沉當時沒說話。他坐在桌前，盯著桌上那張柳巷的地圖，看了很久。錢滿倉死了，“意外”。一個正在代案的關鍵證人，在押送路上“意外”死了。押送的錦衛說是路馬驚，但那條路趙誠走過，石板路，平整得很。
不是意外。是滅口。
那個人在清場。朱載堃跑了，李默差點死了，錢滿倉死了。下一個是誰？九爺？還是李默？還是沈煜？
陸沉把地圖摺好，收進懷裡。他沒有改變計劃。現在還不是的時候。
第六天，趙誠從柳巷回來，說九爺沒來。第七天，還是沒來。第八天，趙誠說那間宅子後門的腳印沒有新的，巷口賣糖葫蘆的老頭換了人，但盯梢的還在——換了一個賣煙的，蹲在巷口旱菸，煙鍋子裡的火星一閃一閃的。
陸沉開始搖了。
不是因為沒有耐心。是因為時間不在他這邊。
那天下午，沈煜來了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袍子，臉比前幾天更差，眼睛下面的青黑像是用墨畫上去的。進門沒坐，站著就說：“刑部催著結案。國公府的事，最多還有七天。七天之後，案卷封存，不再追查。”
陸沉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七天夠了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沈煜看著他，“九爺那邊有靜嗎？”
“沒有。他只是在檢查，不取走。”
沈煜的眉頭皺了起來：“那你怎麼拿到證據？”
陸沉沒有回答。他也在想這個問題。
沈煜走後，陸沉一個人坐在堂屋裡，把所有的東西又看了一遍。李默寫的紙條，柳巷的地圖，沈煜給的司禮監名單。還有那枚印章——三片銀杏葉圍一圈，黃銅的，指甲蓋大小，在燈下泛著暗沉的。
他盯著那枚印章，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九爺只是檢查，不取走。為什麼？因為那個人沒有下令。那個人在等什麼？等風頭過去。國公府被抄，錦衛到搜人，他不敢輕舉妄。但風頭遲早會過去。等刑部把案子一結，卷宗一封，所有人放鬆警惕的時候，就是他手的時候。到那時候，九爺會來取走油布包，給那個人。然後呢？油布包裡的東西——賬冊、信件——會被銷燬。證據沒了，那個人就安全了。
陸沉不能等到那時候。
他需要知道油布包裡到底是什麼。如果裡面的東西足夠定罪，他就不需要等九爺了。如果不夠，他再想別的辦法。
第九天夜裡，他來趙誠和錢串兒，把門關上。
“明天晚上，去柳巷。”
趙誠愣了一下：“不等九爺了？”
“不等了。先把東西拿出來，看看裡面是什麼。”
趙誠點了點頭。錢串兒臉白得像紙，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第十天，白天。
陸沉沒有出門。他坐在堂屋裡，把今晚的行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。翻牆的位置，槐樹的位置，挖東西的位置，退路的位置——每一個細節都想了三遍。
下午，錢串兒去了柳巷口那家茶館。這是計劃的一部分——拖住盯梢的人。他穿了件半新的棉袍，手裡攥著一把銅錢，進門就要了壺龍井。茶館不大，七八張桌子，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巷口。那個賣煙的果然坐在那裡，面前擺著一碗茶，沒喝，涼了。他的煙鍋子擱在桌上，菸己經滅了，但他沒點。他的眼睛一首盯著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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