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點頭,拿起筆開始翻筆記。的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慢慢劃過,偶爾停下來,在邊角折一下做記號。
陸沉繼續翻賬冊。他把那些豎著寫的頁又看了一遍,發現了一個細節——每一批送到裕王府的藥材,在賬冊上都標註了“供”二字。而其他批次的藥材,標註的是“外銷”或“存庫”。這說明送到裕王府的藥材是特殊通道,不經過正常的出庫流程。是有人單獨安排的。
這個人,能在司禮監調這樣的通道,能指揮周世安記賬,能讓九爺跑,能讓國公府收貨。這個人,只能是司禮監的一把手。
陸沉把賬冊合上,收進懷裡。
趙誠第二天下午才回來。他進門的時候臉不太好,棉袍袖口破了一道口子,像是被什麼東西刮的。他在炭盆邊蹲下來,烤了好一會兒手,才開口。
“查到了。裕王府裡管藥材的太監姓王,王全。是司禮監派去的。”
“怎麼查到的?”
“託了北鎮司一個老兄弟,他認識裕王府的一個護衛。請那護衛喝了頓酒,套出來的。”趙誠頓了頓,“那護衛說,王全以前在司禮監的時候,跟周世安走得近。兩人經常一起喝酒,王全對周世安畢恭畢敬的,像是上下級。”
陸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周世安的人。周世安是秉筆,他的人去了裕王府。這說明裕王府這條線,是周世安布的。但周世安上面還有人。那個人過周世安,控制著裕王府的藥材供應。
“王全現在還在裕王府嗎?”
“在。但不太好接近。裕王府守衛嚴,外人進不去。那個護衛說,王全這個人很,從來不跟外人多說。他在裕王府待了六年,沒人知道他是誰的人。”
“他出府嗎?”
“出。每月的初一和十五,他都會出府一趟,說是去廟裡上香。但那個護衛說,從來沒見過他進廟。”
陸沉把這兩個日子記在心裡。初一,十五。還有七天就是初一。
“趙誠,初一那天,你和錢串兒去盯著王全。看他去哪,見誰。別打草驚蛇。”
趙誠點頭。
錢串兒一早就去了崇文門大街盯梢,還沒回來。陸沉沒讓人去找——錢串兒雖然膽小,但做事靠譜,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。
夜裡,陸沉一個人坐在堂屋裡,把所有的線索攤在桌上。
賬冊上的碼,是用太醫院的五行標記為基礎設計的。周世安是設計者,但他不是主謀。主謀是上面的人,是司禮監掌印。那個人過周世安控制著一條從南京到北京、從宮裡到宮外的藥材鏈。國公府負責收貨和分銷,九爺負責跑,李默負責南京的藥廠,錢滿倉負責在國公府下毒。
而裕王府,是這條鏈的終點。
那個人在等嘉靖皇帝死,等裕王登基。到那時候,他手裡有賬冊(記錄了二十年的罪孽),有藥材(可以控制新皇),有人手(遍佈宮裡宮外)。他就可以掌控整個朝局。
陸沉把這些寫在紙上,然後盯著看了很久。他沒有證據。只有猜測。賬冊是證據,但賬冊是加的。他需要碼本。碼本在掌印手裡。掌印是司禮監一把手,他進不去司禮監。
但他可以等掌印出來。
賬冊丟了,那個人一定坐不住。他比陸沉更急。他會派人來,會傳話來,甚至會親自來。只要他了,就會留下痕跡。
陸沉把紙摺好,收進懷裡。
錢串兒終於回來了。他跑得滿頭大汗,棉袍領口溼了一圈,進門就灌了一氣涼茶。
“大人,同福茶樓那邊沒什麼靜。周世安沒再出現。但東安門側門那邊,今天下午有個太監出來,往南走了。我跟著跟了一段,沒敢跟太近,看他進了一條巷子,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包袱。”
“看清臉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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