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傑躺在擔架上面，上蓋著那床薄被，被子下的瘦得幾乎看不出起伏。他的臉比半個月前小了一圈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深陷下去，乾裂起皮。
兩個小太監把擔架放在大殿中央，退到旁邊。
王德搬了把椅子過來，想扶他起來坐。
狄仁傑擺擺手，自己撐著擔架邊緣，慢慢坐起來。
“陛下，臣今日來，是有話要說。”
武則天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“短短一個月，兩場謀反。張易之、武承嗣。一個是陛下最寵信的男寵，一個是陛下的親侄子。陛下有沒有想過，為什麼會這樣？”
武則天的手指停了。
“狄卿想說什麼？”
“臣想說的是——”狄仁傑的聲音突然拔高，不再是剛才那種沙啞的虛弱，而是帶著一倔強的力氣，“國不可一日無儲。太子不立，天下人心不定。人心不定，就會有人覬覦皇位。今天有張易之，明天有武承嗣，後天還會有李易之、王承嗣。”
大殿裡安靜下來。
百低著頭，沒人敢接話。
陳默站在武則天右手邊，霸王槍己經給蘇了，此刻兩手空空，垂在側。他的臉上沒什麼表，但眼睛一首在。
從狄仁傑進來的時候，他就在看。
看狄仁傑的臉，看他的呼吸，看他說話時口起伏的幅度。
這老頭看樣子真的病得不輕。
“陛下，”狄仁傑繼續說，“臣今年七十一了。不知道還能活幾天，但臣死之前，想把該說的話說完。”
武則天看著他，眼神複雜。
“你說。”
“臣請陛下，早立太子。”
大殿裡的空氣一下子繃了。
立太子。
這三個字，對現在的武則天來說，可是忌。
“狄卿覺得，該立誰？”
狄仁傑抬起頭，看著。
“陛下，太子之位，當立賢。但賢與不賢，不只是看這個人有沒有本事，更要看天下人認不認。陛下登基十年，西海昇平，靠的不只是陛下的本事，還有天下人對李唐的念想。”
武則天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
“狄卿的意思，是讓朕把皇位還給李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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