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好，過稀疏的雲層灑在靖州城的青石板路上，帶著幾分慵懶的暖意。
趙珩穿著一件單，沒帶隨從，獨自一人在街面上閒逛——這是他近來難得的悠閒時，工坊運轉有序，軍營訓練得法，連馬坤都安分如蟄伏的冬蟲，倒讓他有了幾分“得浮生半日閒”的愜意。
從晶鹽鋪轉到雪糖鋪，看著夥計們麻利地稱鹽包糖，聽著買東西的百姓笑著討價還價，趙珩心裡熨帖。
走到街角的包子鋪，剛要兩個熱包子，卻被旁邊一陣爭執聲吸引了注意。
“哭哭哭！就知道哭！不過是打碎了個碗，值得你嚎半天？”一個漢子的聲音帶著火氣，“要不是看在你還能生娃的份上，早把你趕出去了！”
趙珩循聲去，只見包子鋪旁邊的小院裡，一個婦人正蹲在地上，手裡著塊碎瓷片，肩膀一一地哭，面前站著個叉著腰的漢子，滿臉不耐煩。
周圍圍了幾個鄰居，有勸的，有看笑話的，卻沒人覺得漢子的話有什麼不妥。
“李大哥說兩句吧，弟妹也不是故意的。”一個大嬸勸道，“再說這碗還是去年王爺賞的細瓷碗，碎了是可惜，可也犯不著這麼大火。”
“可惜？知道這碗多金貴嗎？”漢子嗓門更高了，“我在工地一天掙五十文，在家除了做飯帶娃，啥也不會，打碎個碗還不該說？”
婦人哭得更厲害了，卻一句話也不敢反駁，只是把頭埋得更低。
趙珩也好奇發生了什麼事，於是了一下站在他前面的一位禿頂漢子問道:“大叔，這裡發生啥事了，怎麼打起來了？”
那漢子頭也沒回地說道:“哦，就是他媳婦打碎了一個碗，然後吵起來了。”
這漢子說完似乎意識到什麼不對，突然轉頭看了一眼趙珩，然後有些生氣的說道:“你誰大叔呢？我是00後！哥們你多大啊，你我大叔！”
趙珩一聽愣了:“不是，大叔，你都禿了，你還00後呢，你覺得我年紀小好騙麼？”
那禿頭漢子眼睛一瞪:“禿了怎麼了！禿了就不能是00後了，我這聰明絕頂，你懂個屁！再說了，我只是長得著急了點，怎麼了！”
周圍的人也紛紛轉頭看來，今天這可真熱鬧，前面家庭矛盾吵架的熱鬧還沒看完呢，這圍觀看戲的又有人吵起來了，真有意思。
一時還不知道看哪邊好，大家恨不得生出八隻眼睛來，眼觀八方。
趙珩看到周圍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，不想把事鬧大，趕道歉:“不好意思，大叔，我不知道00後也禿頭。”
“還我大叔！”
“哦，不好意思，大哥，我不知道00後也禿頭。”
“也別我大哥，說不定我比你還小！”
“是是是，弟弟，不好意思，我道歉！”
禿頭漢子瞪了趙珩一眼，又把臉轉了回去，繼續看院子裡人吵架。
趙珩站在院外，眉頭漸漸皺了起來。
院子裡夫妻吵架的事，他也不是第一次見這種場景了，只是以前事務繁忙，沒太在意。
如今細細回想，靖州城裡的子，似乎總在“依附”二字裡打轉——依附丈夫，依附兒子，在家做飯洗帶娃，出門連大聲說話都不敢，更別說像男子那樣去工坊幹活掙錢。
他走到工坊區，這種更明顯了。
鹽坊裡揮著木鏟的是漢子，糖坊裡篩糖的是婆子（多是無兒無的孤老），鐵坊裡掄錘的更是清一的壯丁，偶爾有子在旁邊給丈夫送水送飯，也是低著頭，腳步匆匆，像是怕礙著誰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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