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奕端起碗,一飲而盡。然後,他放下碗,看著冉,目忽然變得銳利:
“你不是商人。”
冉的手,頓了頓。
“你上有殺氣。”謝奕說,“殺過人的那種。而且不止一個。你是當兵的。”
冉沉默著。
謝奕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,大口喝著,不再看他:“我不管你是誰,也不想知道你是誰。我就是個賣草鞋的,只想喝酒喝到死。你走吧。”
冉沒有走。
他端起自己的碗,慢慢喝著。一碗,兩碗,三碗。首到酒罈見底,他才站起,對謝奕拱了拱手:
“改日再來。”
他轉離去。
後,謝奕沒有看他,只是盯著空空的酒罈,不知在想什麼。
第三回,冉帶了兩壇酒。
天公不作,剛到巷口,瓢潑大雨就傾瀉而下。冉護著酒罈,衝進謝奕的“攤位”——其實那只是個破舊的雨棚,西面風,雨水順著棚沿滴落,在地上匯一道道泥流。
謝奕依舊坐在那裡,依舊在喝酒。雨水打溼了他的半邊子,他卻渾然不覺,只是一口接一口地灌。
“你來了。”他看見冉,咧一笑,“又帶酒了?好,好,坐!”
冉在他對面坐下,開啟一罈酒,遞給他。
謝奕接過,仰頭就灌,酒混合著雨水順著角流下,打溼了襟。
“你知道嗎?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模糊,“我族哥謝安,在建康城裡呼風喚雨。我族弟謝萬,在豫州刺史任上威風八面。謝石,在朝中為清貴。謝家一門,滿朝朱紫。”
他灌了一大口酒,呵呵笑起來:“可我呢?我在江陵賣草鞋。哈哈哈哈!賣草鞋!”
那笑聲裡有自嘲,有悲涼,也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放縱。冉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聽著。“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趕我出來嗎?”謝奕轉頭看他,眼睛紅得像要滴,“因為我喝酒。因為我在謝安的壽宴上喝醉了,摔了杯子,罵了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。因為我在謝萬的婚宴上喝醉了,當眾了一首《酒德頌》,說那些禮法之士都是‘桎梏之徒’。”
他又灌了一口酒,聲音低下去:“他們容不下我。謝家門楣,容不下一個不守規矩的瘋子。”雨越下越大,噼裡啪啦砸在棚頂上,濺起的水霧迷濛了視線。
冉終於開口:“可你是謝氏族人。”
“族人”謝奕笑了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“謝氏一族,只認規矩,不認脈。我守不住規矩,就守不住位置。就這麼簡單。”
他站起,踉蹌著走到雨棚邊緣,手接住雨水。雨水從他指間下,像抓不住的時間,抓不住的一切。
“你知道嗎?”他背對著冉,聲音飄忽得像在自言自語,“我其實並不恨他們。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。謝氏子弟,從小被教導要修齊家治國平天下。可若這家不要我了,我還能做什麼?”
他轉過,看著冉,眼中第一次有了一迷茫,一脆弱:
“你說,我還能做什麼?”
冉站起,走到他面前。
。淚是雨是清不分,下流頰臉著順水雨的冷冰。衫了溼就快很,上在打水雨,緣邊棚雨在站人兩,大很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