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錦歌知道,用不了半個時辰,自己帶著狀紙去府衙告陸忠銘的事,就會傳到陸家人的耳朵裡。
事實也正如此,在燕錦歌離開府衙之後,知府便立刻派了人給陸君澤送信,告知他燕錦歌來府衙狀告陸忠銘霸佔燕家鋪子的事。
他讓陸家人早點想出一個應對的辦法,免得燕錦歌越鬧越大,到時候不好收場。
陸府,喜燭餘燼未冷,婚宴殘席尚在收拾,空氣中卻再無半分喜氣。
陸君澤正被兩位年輕的公子圍在偏廳,對方言語惱怒,面沉。
“陸將軍,家父昨日在府上吃酒,卻腹痛如絞,今晨尚臥床不起,你不給我們一個代嗎?
另外一個冷哼道:“陸將軍,您這新婦門之喜,倒真‘福澤廣被’啊……”
陸君澤點頭哈腰的給兩位公子一個勁的賠不是,又說隔日定會上門負荊請罪。
好容易送走那兩位瘟神,門外小廝便跌撞闖,慌的道:“老爺!陸將軍,府衙差役剛來傳話——說那燕姑娘剛剛持狀告至府衙,狀告老爺霸佔燕家鋪產,欺孤!”
話音剛落,陸君澤猛地起,袖袍掃過紫檀案几——茶壺瞬間傾覆,青瓷碗盞炸裂於地,碎瓷如冰凌西濺,滾燙茶湯潑溼他玄繡金雲紋的袍角,蒸騰起一縷慘白水汽。
“燕錦歌!”他齒間迸出三字,似咬碎鐵釘。
陸忠銘則一把攥住案上青玉鎮紙,聲音低啞如砂石刮過鐵板:“我們還是對太仁慈了!早知道就該把賣進南城最下等的窯子,讓永世不得翻!”
這時,柳氏不知道何時過來了,立於門邊,素銀簪垂著流蘇,靜默良久。
陸君澤煩躁的了眉心:“你說的輕巧,我把貶妻為妾這件事,就己經引起了京城的很多世家貴婦的強烈不滿,更何況你又拿走了家的僅剩八家商鋪,若是再把弄到窯子裡,保不準有人藉機發揮,去陛下那裡彈劾我,一旦徹查下來,我的仕途就完了……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?就這樣由著胡鬧下去,鬧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們對做的事?”
“你們現在知道擔心了?”柳氏忽然抬步上前,未著護甲的手指首首指向陸君澤,指甲泛出冷玉般的青白:“我早就勸過你,莫把事做絕。當初你若是讓陳妙妙做妾,讓燕錦歌做正妻,便什麼事也不會有,可是你偏偏不聽。”
“那陳妙妙若是個有家世的倒也罷了,可不過是個隨軍行醫的邊關子,你卻要將燕錦歌貶為妾室,讓陳妙妙做正妻——難道你忘了?燕錦歌嫁給你時,十里紅妝,一百多抬嫁妝……”
頓了頓,目掃過陸忠銘鐵青的臉,又落回兒子僵首的肩頭:“你迎進門時是八抬大轎,休出門卻只遣了個使婆子。你爹更狠——趁守孝期悲傷之際,一紙‘代管文書’,生生吞掉最後八鋪子,你讓如何能忍……”
柳氏長嘆一聲:“我早就給你們說過,做人留一線,日後好相見,你們把的最後一條路也堵死了……”
陸君澤被母親責罵的一聲不吭,過了半天才嘆了口氣道:“我當時以為,孃家人都死絕了,沒有了靠山,縱有傲骨,也拗不過權勢。就算是讓做妾也不敢不從,我哪裡會想到竟然如此固執……”
柳氏冷哼一聲:“讓一個從小養尊優的富家小姐做妾?讓一個外室一頭,你有沒有想過,這樣做,你讓以後在將軍府如何自?
如今,家裡賴以生存的商鋪也沒有了,你們讓一個孤如何活下去?正所謂腳的不怕穿鞋的,看這架勢,是擺明了是要破釜沉舟,就算死也要拉著我們墊背啊……”
柳氏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錘,砸得滿室死寂。
陸忠銘卻冷聲道:“讓去告,一個一無所有的孤,我是朝廷命的父親,只要不是個眼盲心瞎的,都知道如何選擇。”
陸君澤卻眉頭蹙,憂心忡忡的道:“父親,切莫大意,今日在我婚宴上出醜的那些達權貴,恐怕早己經記恨上了我,若他們趁機借燕錦歌這把刀,對我進行打,別說升職了,能不能保住現在這個將軍之位都難說。”
“他們敢……”陸忠銘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。
柳氏目如刃,冷哼一聲道:“他們有何不敢?這兩年,你依附著君澤的位、兌同行、強買田產的那些事,哪樁沒落在有心人眼裡?只是從前沒人敢掀罷了。如今燕錦歌這一狀,恰似火星落進乾草堆,燕錦歌是火星,君澤的那些對家就是乾草堆,
若贏,是孤逆天改命;若輸,便是我陸家欺凌弱質、踐踏律法的鐵證。無論輸贏,我們陸家都己站在風口浪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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