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很清脆,在安靜的巷子裡響得有點突兀。
“投石問路。”陳默看著老頭,聲音很平靜,“您定的規矩,我不敢忘。”
說完,他才在老頭對面的馬紮上坐下
老頭沒去看那枚幣,目落在陳默臉上,上下打量著,很仔細,像是要把他臉上的每一點變化都收進眼裡。
看了足足有半分鐘,他才收回視線,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茶,結滾了一下。
“不一樣了。”老頭慢悠悠地說,放下缸子,用手指在空中虛虛地畫了個圈,像是在描摹陳默臉部的廓,“你這次的面相,和上一次,截然不同。”
陳默心口微微了一下,沒接話,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上次來,”老頭眯起眼睛,像是在回憶,“你印堂發黑,眉間有結,氣息滯不暢。一看就是被所困,心裡憋著一怨氣,又捨不得,又恨,擰得跟麻花似的。”
他頓了頓,目重新聚焦在陳默臉上,那眼神平靜得像一口古井,卻好像能首接看到人骨頭裡去。
“現在呢?”老頭角那點笑意深了些,“印堂亮了,眉間那團疙瘩散開了。連眼神都不一樣了。上次看你,眼睛裡像蒙著一層灰,沒神。今天來,眼睛裡有東西了。”
他出手指,隔空點了點陳默的眼睛:“清亮了,也……沉了。”
陳默聽著,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地蜷了蜷。
老頭的話,像一把鈍刀子,不不慢地刮開他這些日子以來刻意不去的某些東西。
他想起上次坐在這裡,口有著一快要炸開的憋悶和無發洩的恨。
那時候的他,大概真的像這老頭說的,是個被緒糊住了眼睛的瞎子。
“看來,”老頭總結似的說,語氣篤定,“困住你的一些事,己經解決了。至,你想通了。”
陳默沉默了幾秒,嚨有些發乾。
他微微吸了口氣,才開口,聲音比剛才低了些:“老先生果然厲害。承蒙您的指點,我回去後,確實是……把一些不該再揹著的東西,放下了。”
他頓了頓,想起賣掉份後那頓一個人的火鍋,想起在別墅裡敲程式碼時那種心無旁騖的平靜,想起決定尋找蘇雪時腔裡重新燃起的那點火。
“前緣己了,眉間自然就開了。”老頭擺擺手,語氣還是那麼平淡,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,
“不是我的話有什麼魔力,是你自己,終於肯把那雙盯著過去、被眼淚糊住的眼睛,抬起來,往前看了。”
他拿起那個掉漆的搪瓷缸子,又給自己倒了點熱茶,熱氣嫋嫋升起,模糊了他臉上深刻的皺紋。
他拿起桌上另一個乾淨些的、同樣掉了不瓷的白缸子,倒了半缸熱茶,推到陳默面前。
淺褐的茶水在缸子裡晃盪,冒出縷縷白氣。
“喝口茶。”老頭說,聲音緩和下來,帶著一種長輩般的,近乎溫和的催促,“暖一暖。有什麼事,慢慢說。”
陳默看著面前那缸熱茶。
缸子很舊,邊緣豁了口,握在手裡卻傳來實實在在的暖意。
他端起缸子,湊到邊,小心地吹了吹,然後抿了一小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