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迎著趙建國的目。
那眼神像兩口深井，平靜，但底下有東西在翻滾。
他想起王海的話：別講技，講效益。
也想起自己來之前，在心裡反覆推敲過的那些說辭。
但現在，那些話好像都堵在了嚨裡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趙總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很穩，但語速不快，“您說的對。經驗是無價的。幾十年攢下來的東西，誰也替代不了。”
趙建國沒說話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但經驗有個問題。”陳默看著他，眼神很坦誠，“人會累。”
“您的排程員，三班倒，二十西小時盯著。他們也是人，會困，會走神，會緒不好。半夜三點，人最乏的時候，一個指令下錯了，可能就是一場事故。”
趙建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，沒反駁。
“經驗還會走。”陳默繼續說，“老排程員退休了，調走了，他的那套東西，能全留下來嗎？新來的小夥子，得索多久，才能趕上他一半？”
“再有，”陳默微微前傾，雙手握放在桌上，“經驗有時候，會‘太信自己’。”
他看著趙建國：“人幹久了，容易形思維定式。覺得這條路就該這麼走，這個時間就該這麼排。
可萬一呢？萬一今天來的船比平時大，萬一有個裝置突然故障，萬一天氣突變……經驗來得及反應嗎？還是說，得等出了事，才能調整？”
趙建國的眉頭，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陳默知道，這話到點上了。
港口這種地方，最怕的就是“萬一”。一個“萬一”，可能就是幾十萬、幾百萬的損失，甚至人命。
“靈犀這個盒子，”陳默指了指地上那口“黑棺材”，“它不懂汐，不懂煤種，也不懂您手下那些老師傅心裡的彎彎繞。”
“但它有一個本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：
“它永遠不會累。永遠不會走神。永遠不會被經驗困住。”
“它要做的，就是在您那些老師傅的經驗基礎上，加上一層‘保險’。”
“老師們負責看大局，定方向。它負責盯細節，算最優解，預警風險。”
“比如，”陳默拿起桌上的一支筆，在空白的紙上隨手畫了幾條線，代表碼頭泊位和運輸路線，
“現在有三條船等著靠泊，兩百輛卡車在門口排隊。老師傅們據經驗，安排好了順序。但這時候，突然氣象臺發警報，兩小時後有八級大風。”
他看著趙建國：“老師傅們可能會想：兩小時，來得及，按原計劃走。
但靈犀會立刻重新計算。它會把大風可能導致作業中斷的風險機率、每條船裝卸剩餘時間、每條車隊的週轉效率、甚至不同泊位風向影響的程度……所有變數全部拉進來，跑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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