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琢玉》第三十七章(1)

作者:梅不晚·1個月前

【第三十七章】

下了一夜的雨剛歇,空氣裡裹著溼冷的氣。隨玉坐在臨窗的桌前,指尖撚起一張稍嫌顯皺褶的紙,上面寫了蘇州鋪倒閉的名錄,邊緣已被反覆挲得有些翹起。

這兩日又接連拜訪了幾位掌櫃,儘管隨玉已事先做好準備,但為一介子,又沒有任何份立場,無一是落得被人掃地出門的結局。

直到踏最後一個名為“瀟湘閣”的鋪子,事終於迎來了轉機。

剛說明來意,掌櫃便冷著臉揚聲:“送客!” 隨玉早習慣了這般境遇,只微微頷首謝過對方,走至門口時卻瞥見臺階上著個小小的影,約莫三四歲的年紀,雙丫髻上的絹花沾了些水漬,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了下來。

隨玉腳步頓住,那模樣,像極了了委屈的弟弟隨潤,也是這樣攥著角,不說話只掉眼淚。

隨玉蹲下襬掃過地面的水窪,拿出袖中的手帕,輕輕沾去小孩眼下的淚痕,聲音放得極:“乖囡怎麼啦,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哭呀?”

孩許是被這溫的聲音安噎聲漸小,只睜著雙溼漉漉的圓眼睛瞧,長睫上還掛著淚珠,但仍然是一句話也不說。

隨玉起前往街角的雜貨鋪,買了只漆著紅紋的撥浪鼓。回來時,小姑娘還攥著臺階邊的雜草,見遞來玩,先是怯生生地往後,待撥浪鼓轉出“咚咚”的輕響,忽然破涕為笑,角彎個小小的月牙,手便攥了鼓柄。

隨玉沒有再多留,剛要轉離去,後卻傳來一聲帶著猶豫的呼喚:“隨姑娘!”

回過頭來,便見方才在瀟湘閣裡間的掌櫃正紅著眼眶快步走上前,將地上不再哭鬧的小孩一把抱起。

隨玉這下意識到對方可能是掌櫃的兒,如常:“掌櫃的,可是有什麼事?”

掌櫃姓楊,發上只著支素銀簪,簪尾磨得有些發亮,髮髻卻梳得一不苟。將孩子往懷裡,哽咽道:“先隨奴家進來吧。”

進了堂,楊掌櫃先哄著孩去院中玩耍,轉陶壺裡倒了杯清水:“茶葉早斷了,姑娘將就著喝吧。”

隨玉接過水杯抿了一口,暖意順著嚨直心底:“無妨,熱水就很好。”

楊掌櫃在對面坐下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口,那布料看著像是上好的蘇繡,如今卻磨出了邊。“方才姑娘問的事,” 嘆了口氣,眉目間的哀愁像浸了水的墨,在臉上暈染開來,“不是奴家不肯說,是知道了,於姑娘而言未必是好。”

“我明白,” 隨玉抬眼,眸清亮卻堅定,“但我有不得不知道的理由。不瞞掌櫃,我家前些年也遭了意外,至今,尚不知那幕後之人是誰。”

楊掌櫃聞言,忽然低低笑了一聲,笑聲裡滿是無奈和諷刺:“知道了又如何?還不是無能為力。我們這些底層的人,在那些大人眼裡,不過是任人擺弄的棋子罷了。

“…做什麼,都是不由己。”

“可掌櫃,仍在好好的生活,不是嗎?”

隨玉向院中,小孩正舉著撥浪鼓追著一隻蝶滿跑,雙丫髻上的絹花晃得熱鬧,剛剛便發現那髮髻梳得齊整,裳雖不是新的,卻洗得乾乾淨淨,連角的褶皺都熨得平整。

楊掌櫃順著的目看去,眼底的哀愁忽然淡了些,多了點意。“日子總得過下去,” 輕聲說,“小雅才三歲,我總得護著,看著長大,等風風地嫁人,我才能放心。”

楊掌櫃頓了頓,像是下定了決心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赤豆的胭脂印在了杯沿,“不說這些耽誤姑娘的時間。奴家給姑娘講個故事吧,至於是真是假,還請姑娘自己評判…”

隨玉放下水杯,微微前傾,目專注:“好,如此就多謝掌櫃了。”

“阿玉,阿玉!”

隨玉猛地從回憶中離,眼前是白鶴瑯晃得不停的手心,稍顯茫然地抬眼:“怎麼了?”

白鶴瑯著腰,裡還叼著一搖晃的細草:“還說怎麼了,我都喚你半天了,你一聲都不肯應我,想什麼呢這麼出神。”

“沒什麼。”隨玉攏了攏桌上的紙頁,將心裡的餘緒下,“你怎麼來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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