廷傳旨的隊伍在裴府正廳等候了將近一盞茶的工夫。
聖旨的容在裴琰接旨之後，以一種不快不慢的方式在府中擴散開來，但擴散的範圍沒有超出裴府的院牆，因為聖旨本的措辭極其含糊，說的是嘉獎，落的是裴府整，沒有點名因何事、因何人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刻意從字面上抹去了，只留下了結果，沒有留下原因。
夭夭在廊下聽見了父親謝旨的聲音，然後聽見了廷隊伍離去的腳步聲，打頭那盞傳旨用的燈籠的在裴府門口消失的瞬間，把位置了一下，晶信標的溫度在此刻重新恢復了那種細微的、不規則的起伏，像是某種持續的呼吸。
這道聖旨的出現時間太準確了，準確到不像是巧合。
裴姝玉沒有跟著進正廳，而是先回了自己的院子，夭夭轉過，看見裴姝玉從廊下走過去的時候，那條雪白尾的末端在燈籠裡幾乎是明的，像是被用到了某個臨界點，再往後，就不知道還剩多餘地了。
夭夭沒有喊住，但把這件事在了比那道聖旨更深的位置。
裴府接下來兩日的節奏，表面上恢復了平穩。
父親照常去戶部當差，早出晚歸，偶爾帶回來一些不鹹不淡的訊息，說朝中近日有幾件政務攪在一起，忙得很。袁戟在第二天清晨來了一趟，和裴琰在書房說了將近半個時辰的話，夭夭路過書房的時候，沒有湊近，只在經過迴廊的那一截，用天眼第一層的被知，捕捉到書房裡兩個人的氣息狀態，父親的玉佩比那夜廷來人時穩了一些，袁戟的氣息比上次見到時沉了一圈，是那種經歷了極高強度消耗之後、本源剛剛開始重新積聚的狀態。
袁戟離開書房的時候，手裡多了一道摺疊好的公文，夭夭在他經過廊下的瞬間，看見了公文封面上的一個字，募。
把這個字記下來，沒有開口，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，表乎乎的，一如既往。
轉過迴廊，停下來，在原地站了將近半息，把這個字和父親書房裡那道只看見了封面的公文，以及廷傳來的那道聖旨，以及聖旨裡被刻意抹去的原因，疊在一起，形狀開始有了廓，但廓還不完整，還缺一個沒能看見的部分。
往廚房走，今天是答應過廚娘要去幫忙做一種糕點的日子，答應了就要去，這是的習慣。
廚房裡鬨鬨的，比平日熱鬧，原來是府裡採買的人回來得早，帶回來了一批不在尋常採購單上的東西，廚娘正在和管事娘子為這批東西該走哪個賬對賬，兩個人你來我往，各不相讓，夭夭在灶臺邊找到了的位置，把麵糰按照廚娘之前教的手法起來，一邊，一邊聽著那兩個人的對話在耳邊流過去。
管事娘子說，這批東西是按著袁將軍的手令進來的，不走府裡的常規賬。
廚娘說，袁將軍的手令什麼時候能直接批府裡的採買單子了。
管事娘子沒有回答這句話，轉而說到了別。
夭夭的手在麵糰上沒有停，但在心裡把這件事放進了那個正在逐漸形的廓裡，廓又填上了一塊，但填進來的這塊帶來了新的空缺，袁戟手令能直接批進裴府採買的時間節點，是在那道聖旨到來之前還是之後，是這兩天的事，還是更早就已經有了某種安排。
把麵糰到了廚娘滿意的程度，然後離開了廚房，糕點沒有做完，廚娘喊了一聲，回頭扯出一個笑，說下回補上，轉走了。
去的下一個地方，是裴姝玉的院子。
裴姝玉在院子裡，面前放著一盆夭夭上次送來的、此刻已經開了三分的花，沒有在做什麼，就是坐著，目在花上，但夭夭走進來的時候，的眼神收了一截，落到夭夭上，然後看見了夭夭手裡拎著的一個小食盒，食盒是從廚房順出來的，裡面裝著廚娘今早做的幾枚糕點。
兩個人在院子裡坐下來，面前是那盆花，夭夭把食盒開啟，往裴姝玉那邊推了推，然後不說話，只是坐著。
裴姝玉拿了一枚糕點，沒有吃，放在掌心，低頭看了一眼，然後說：“袁戟帶來的那道公文，是關於新軍編制草案的，昨夜看見了其中一部分。”
夭夭的目在花上，沒有，但把這句話和在迴廊上看見的那個字疊在了一起，廓裡空缺的那一塊，填上了將近一半。
裴姝玉繼續說，：“那道聖旨的來源，我昨夜在父親書房外，聽見了父親和袁戟提到的一個名字，是廷一位負責傳達上意的員，那位員不是普通的傳旨人，他出現的場合，通常意味著旨意本並不來自皇帝本人的完整意志。”
夭夭的手了一下的位置，晶信標在這個瞬間沒有任何波，但那種靜止的覺，讓在這個瞬間把另一件一直沒能確定位置的事，重新拿出來放在了廓邊上，那枚在地下空間裡消失的圓形玉片，它出現的位置，和那位青丘長老的手之間的距離，以及那枚玉片消失的時間段裡，哪些人有機會不被注意地完那個作。
還沒有答案，但現在對那個答案的方向，有了一個不願意輕易開口的猜測。
裴姝玉沒有繼續往下說，那枚糕點還放在掌心，夭夭側過頭看了一眼，裴姝玉的那條雪白尾今日比昨日略微實了一點點，只是極細微的，像是恢復了極的一截，但夭夭把這個細微的變化記下了，沒有出聲。
們在院子裡坐到快晌午，夾在日常裡什麼都沒有做，也什麼都沒有說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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