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與缺眉道士被反噬的邪氣困住,尚未徹底制服,夭夭顧不得息,當機立斷讓陳十六押著昏迷的道士、林繡娘看牢柳氏,自己先將十七名村民的魂魄從那枚畸變核心裡,引渡歸位。可當最後一名村民幽魂歸,卻發現事遠未結束,那枚被打碎的畸變核心碎裂之後,並未就此消亡,碎片滲進青石坳四周山壁的巖裡,像被水澆的墨,無聲無息地向外擴散。
裴姝玉是在晨剛出山頭時趕到的。沒有走道,不知從何現,雪白的鞋面沾著山間水,神看上去比離京時清瘦了一圈。夭夭一眼便看見僅剩的那條尾,在晨裡著近乎脆薄的澤,心裡猛地沉了一下,卻沒有當場說破。
裴姝玉繞著那片滲了碎片的山壁走了一圈,沉默片刻,開口道:“我打算用青丘秘傳的‘淨世天’在此地做一次定點清除。”
蕭景珩當時正蹲在地上用銀針替自己封止,聞言手上的作微微一頓,問道:“施法之後,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復?”
裴姝玉沒有直接作答,只道:“此法能淨化山壁部已擴散的碎片汙染,覆蓋範圍足夠,速度也快,是眼下最穩妥的置方式。”
蕭景珩沒再追問,卻把隨帶著的一枚暖玉無聲塞進藥簍最底層,沒有做任何解釋。
淨世天需要施法者以自功德為引,將汙染區域的邪氣逐層剝離燃淨。裴姝玉在山壁前盤膝落座,功德金自掌心湧出的瞬間,陳十六猛地捂住耳朵,出聲道:“那些被在山壁裡的殘念怨氣在嘶吼,聲音大得快要震碎我的耳。”
林繡娘同一時間蹲下,用指尖蘸了點從山壁隙裡滲出的灰黑,在白瓷瓶中滴了兩滴藥進去,沒有變。盯著瓷瓶,臉變得很難看,低聲道:“這東西不像是單純的怨氣凝結,裡面還混著某種活的分泌。”
夭夭接過瓷瓶湊近細看,瓶中表面正以極細微的幅度緩緩波,像是有東西在裡面呼吸。袖中的晶信標在同一刻開始發熱,頻率不是預警時的急促,而是一種低沉綿長的震,像在應和著什麼。
淨世天施展至一半時,驟然生出變故。裴姝玉的功德金驟然收窄,那條僅剩的雪白尾在芒裡變得幾近半明。形未曾倒下,可撐在地面的作已然洩了虛實,指節狠狠掐進泥土,手背青筋盡數暴起。
夭夭上前一步,卻被側用目攔下。裴姝玉語氣平淡開口:“淨化本沒有問題,是山壁裡的汙染在主抵抗,有東西在反向汲取金,我還能再支撐一段時間。”
夭夭站在原地未曾挪,目落在裴姝玉後的山壁之上,當即展開天眼第二層視野,目景象讓瞬間脊背發涼。金所過之,表層汙染確實在消退,可褪去汙穢的山壁深,佈滿了麻麻蛛網一般的灰符文。這些符文絕非怨氣自然形,刻痕規整有序,顯然是人為鐫刻而,且年代久遠,早已與山岩石融為一。
此地早在多年之前,就已經被人暗中佈下了局。
蕭景珩的聲音從夭夭後輕輕響起,他早已將符文排布樣式,與懷中泛黃古籍裡的記載暗自對照清楚:“這套符文的基法理,和皇后宮中薰香裹挾的氣息、埋骨原畸變點的蔓延之法,同出一源,皆是‘以隙養虛’之。唯獨這山壁之,還被人多加了一道制鎖陣,目的就是將淨化之力逆轉,化作滋養符文陣眼的養料。”
“若是強行將淨世天施展完畢,損耗的不僅僅是裴姝玉自功德,反倒會變相助長這道制的力量。”
夭夭立刻出聲停法。這一回裴姝玉沒有執意撐,金驟然斂去,形微微一晃險些栽倒,被夭夭及時手穩穩扶住。
陳十六與林繡娘守在外圍,嚴加看管著昏迷的道士,以及始終沉默不語的柳氏。夭夭下意識向柳氏,發覺縱然雙目閉,角卻在以極細微的幅度翕,儼然是在暗自默唸咒文。
林繡娘反應極快,立刻從隨荷包裡取出一枚封口符,徑直在了柳氏角。柳氏口中默唸之聲戛然而止,可就在符咒上的剎那,手腕側猛地浮現出一道灰黑紋路,轉瞬又悄然皮之下,速度快得幾乎無人察覺。
夭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一時間也無法斷定這道紋路究竟暗藏何種玄機。
縣令派來接應的人馬早已在山腳等候,眾人一同押著缺眉道士與柳氏下山。臨行之前,夭夭最後深深了一眼整片山壁。淨世天掃清了表層邪氣,反倒讓深埋巖壁之中的詭異符文徹底顯,蔓延範圍遠比眾人預想的還要遼闊。
俯蹲下,從巖壁隙裡摳下一小塊岩石碎塊,用隨布帕仔細包裹收好。蕭景珩緩步走到旁,低聲說道:“我曾在古籍冊頁之中見過同款佈局,早年無塵子曾在西南一帶山脈大肆開展地脈勘定釐定之事,對外宣稱是為朝廷測算地氣吉凶,實則暗中暗中佈設後手,此事在朝堂正史之中,沒有留下隻言片語的記載。”
無塵子,謝淵的授業恩師,又是這個悉的名字。
夭夭攥住手中的岩石碎片,再度想起袖中信標那陣綿長低沉的震之力。人為淨化只能清除浮於表面的邪祟汙穢,卻終究填補不了早已埋下的裂隙,而親手鑿開這些裂佈局之人,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經開始步步謀劃。
眾人一同踏上下山之路,山間晨霧尚未散盡,方才盪紛的青石坳沉寂下來,彷彿一切象從未發生。行走間,側的陳十六忽然低聲音開口:“方才在山上之時,我從那些散游離的亡魂低語裡,捕捉到一個反覆出現的字眼,聽得不算真切,聽發音約莫是‘爐’字。”
夭夭腳步未曾停頓,默默將這個字牢牢記在心底,連同山壁符文、瓷瓶之中兀自蠕的詭異,還有柳氏腕間一閃而逝的黑紋,盡數封存於記憶深。
押解隊伍行至山道中段,前方引路的縣衙差役忽然齊齊駐足停下。夭夭快步走到隊伍前方,只見山路正中央立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,雙手穩穩捧著一隻黑陶碗,碗中事隔著濃重晨霧看不真切。
老婦人緩緩抬眸,目澄澈清明,開口問道:“你們可是前來置山中那個大的人?”不等眾人回應,又接著說道,“我在此已經等候三日,有幾句話,一定要親口說給擺渡人知曉。”
緩緩道出秘辛:“那山,並非三個月前才憑空出現,我年之時便已然知曉它的存在。從前它只掠走世人夢境,可春之後,它便開始吸食活人的命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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