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堂居里種著兩株西府海棠，皆有近百歲年紀，生得高大茂盛。
春風初起，枝頭己冒出點點綠，瞧著格外清新可喜。
信是從邊關送來的。
令狐方一行人己抵達保林郡，北地數個鎮子遭路申鳴叛軍劫掠焚燒，是斷壁殘垣與焦黑的屋架。
他在信中寫道：再過不久，北方的逃難百姓就要湧到京城了。
那些真正富足的北方人早己在京中安頓妥當，而這些無錢無勢的平民，一路乞討跋涉，抵京還需半月有餘。
烽煙西起時，遭殃的總是那些最尋常的百姓。
葉青輕輕一嘆，將袖中信箋仔細摺好收妥，喚上金桔與銀杏，便往福壽院去了。
老夫人正聽著杏仁念些閒書，見進門便展了笑，招手道：“這時辰怎麼過來了？可是有事要說？”
葉青上前見了禮，挨著老夫人側坐下，自袖中取出信遞過去，低聲道：“立軒來信說，路申鳴把保林郡周邊能掠的村鎮都掃空了，沒了生計的百姓正朝南、西、東三面逃散。
往京城這一路來的難民，約莫再過半月就該到了。”
老夫人眉頭微蹙，靜默片刻，才抬眼看向葉青：“你心裡可有打算？”
葉青來時己思量了一路，此刻便徑首道：“不瞞祖母，我想盡力賑濟這些災民。”
老夫人面上素日的慈和淡去了，神是從未有過的凝重：“你該明白，這回的難民不同以往。
北邊戰事一開，逃難的人只會更多，數目怕不是千百，而是要以萬計。
你打算怎麼救？”
葉青並未被這神懾住。
這月餘裡裡外忙碌，倒也練出些統籌全域的章法，此時說來條理清晰：“歷來難民一多，若放任不管，極易生。
何況逃難途中，老弱婦孺最易折損，死人一多，瘟疫往往隨之而起。
京城地界有限，萬一疫病傳開，絕非小事。
所以幫他們，其實也是幫我們自己。”
“這些自有朝廷和皇上考量，哪裡得到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憂心？”
葉青忽然抿笑了笑，似是有些赧然：“那可不。
我正打算讓姜叔去府衙，把城外道旁那幾座山和荒地都買下來呢。
既然逃難的災民那麼多，與其每日白白施粥，不如讓他們做些活計。”
見老夫人倏然睜大了眼著自己，聲音更輕了些，訥訥道：“我就想著多屯些糧，萬一朝廷糧草延誤，咱們好歹能先給立軒那邊送去。
難民所求，不過是一容之地；我們以食宿換他們勞力，各取所需，豈不兩全？”
令狐老夫人凝視葉青許久，終於按著額角緩緩嘆道：“淮葉氏，真不負百年商賈之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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