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雲辭就那麼站著，是一尊被強行定在原地的殺神鵰塑。
他沒有看黎傾城，而是死死地盯著江面上那艘巨大的樓船，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氣七分銳利的瑞眼，此刻只剩下赤紅的瘋狂和一片，恨不能用視線將那艘船燒出一個窟窿，鑿沉在江底。
他周的氣息暴烈而混，攥的拳頭骨節發白，青筋暴起，似乎下一瞬就要不顧一切地拔刀，將這碼頭上所有阻礙他的人全部砍翻。
黎傾城朝他走去。
的腳步很輕，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碼頭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虞知晚捂住了，見雪攥了手中的刑堂鐵令，司空燼的扇子停了，聞人書的指尖在藥箱上輕輕抖。
他們都知道，這最後一場告別，才是最難的。
黎傾城仰起頭，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，聲音很輕，很。
“阿辭。”
就是這兩個字。
像是一把鑰匙，瞬間打開了他用理智和意志力鑄的牢籠，放出了裡面那頭被囚的、瀕臨絕的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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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僵地，一寸一寸地，緩緩轉過頭，那雙赤紅的眼睛終於對上了的。
那裡面翻湧的，是毀天滅地的痛苦，是被人活生生剜出心髒的絕，是孩子被拋棄時最原始的恐懼。
他的翕了幾下，乾裂的嚨裡發出破舊風箱般的聲音，沙啞得被最糙的砂紙狠狠磨過，每個字都在滴。
“閣主……”
“你真的……不要我了嗎？”
這一句話，問得卑微到了塵埃裡。
他不再是那個帥不羈、殺伐果決的暗衛首領，也不是那個能讓八萬暗衛俯首聽命的風護法。
他只是阿辭。
一個在很多年前，快要死在街頭時，被一個小孩遞來的半個饅頭救活的乞兒。
那個小孩，就是他的神明，是他一生的。
現在，他的，要走了。
黎傾城的心，被這聲音狠狠地揪了一下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在天機閣所有人中，對謝雲辭的，最為複雜。
他是最鋒利的刀，是最忠誠的影子，也是親手從泥潭裡撈出來，一點點養大，傾注了無數心的“孩子”。
看著他，看著他眼裡的破碎，出手。
這一次，的手沒有去拿任何信，而是輕輕地，帶著一憐惜，上了他那張總是帶著桀驁不馴的臉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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