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靜得嚇人。
所有人都看著門口那兩人。
藍布中山裝,左臂鮮紅的“街道辦”袖標,還有趙主任那張常年不苟言笑的方臉。
在春城機械廠家屬院這一畝三分地,趙桂芳趙主任的話,有時候比廠長還管用。
家屬糾紛,鄰里矛盾,甚至誰家孩子了誰家菜,都得經過的手。
蘇建國臉上的一點點褪乾淨,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。
他張了張,想出個笑,卻比哭還難看:“趙、趙主任,您怎麼來了……”
趙桂芳沒理他,目銳利地掃過滿院狼藉
——歪倒的桌子,散落的瓜子糖果,哭哭啼啼的王桂蘭,臉慘白的蘇婷婷,還有一臉怒容的劉鐵柱。
最後,的視線落在蘇青鳶上。
瘦,但站得筆首。
臉上沒什麼表,眼神靜得像深潭,和記憶裡那個總是低著頭、說話細聲細氣的姑娘,判若兩人。
“怎麼回事?”趙桂芳開口,聲音不高,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吵吵嚷嚷,像什麼樣子!老遠就聽見你們院裡的靜,整個家屬院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!”
“趙主任,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!”王桂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,拍著大就嚎,“這個死丫頭,、反了天了!汙衊爹,頂撞長輩,還要攪和妹的婚事!您看看,這好好的下聘,讓攪和什麼樣了!”
“你放屁!”劉鐵柱本來就在氣頭上,一聽這話更火了,“什麼妹的婚事?老子相看的是大閨!蘇建國,你他娘敢糊弄我?”
“劉師傅,誤會,真是誤會……”蘇建國急得滿頭大汗,想拉劉鐵柱,被對方一把甩開。
趙桂芳眉頭皺得更,看向蘇建國:“蘇師傅,你說,到底怎麼回事。”
蘇建國嚥了口唾沫,腦子飛快地轉。
不能認,絕對不能認。
工作名額的事,錢的事,還有劉家的事……必須咬死了是青鳶胡鬧。
“趙主任,是這麼回事。”他定了定神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,“青鳶這孩子,跟王姨有點矛盾,鬧脾氣呢。今天劉師傅來下聘,是相看青鳶的,婷婷就是出來幫個忙。結果青鳶誤會了,說了些氣話……”
“氣話?”蘇青鳶輕輕打斷他,轉向趙桂芳,微微躬,“趙主任好。”
禮節周到,不卑不。
趙桂芳看著:“你就是蘇青鳶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爸說的,是真的?”
“一半真,一半假。”蘇青鳶聲音清晰,“劉師傅來下聘是真的,但相看的是我,不是蘇婷婷,是假的。因為——”
頓了頓,目掃過蘇婷婷上那件嶄新的碎花襯衫,和臉上刻意抹白的雪花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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