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麵，小周幹事騎著腳踏車來了，後面還跟著輛三車，是街道辦找來幫執行李的。
“蘇同志，都準備好了吧？車是八點半的，咱們得早點去車站，今天走的人多。”
小周幫著把柳條箱搬上三車。
蘇青鳶背上揹包，拎起裝著鋤頭的帆布包，最後看了一眼住了大半個月的203房間，關上門，把鑰匙還給劉大姐。
“走吧。”
三車吱呀呀地駛出招待所院子，拐上街道。
清晨的春城剛剛甦醒，灑水車叮叮噹噹地開過，空氣中瀰漫著溼的塵土味。
早起買菜的大媽拎著籃子，上班的工人騎著腳踏車，街邊的早點鋪子冒著熱氣。
一切都充滿生活的氣息，平凡，真實。
蘇青鳶坐在三車邊沿，看著這一切快速後退。
這個醒來後掙扎、反抗、揭開傷疤的城市，此刻在晨中，竟顯得有些陌生，又有些……模糊的溫。
“到了。”小周的聲音打斷了的思緒。
春城火車站。
一座灰撲撲的蘇式建築，高大，厚重。
廣場上己經滿了人，大部分是年輕人，揹著揹包，提著網兜，臉上混合著興、茫然、不捨。
送行的父母親人拉著他們的手，一遍遍地叮囑。
擴音裡迴圈播放著激昂的歌曲和廣播員催促上車的通知。
“知識青年到農村去，接貧下中農的再教育，很有必要……”
“開往哈爾濱方向的108次列車，馬上就要檢票了，請旅客同志們做好準備……”
聲音嘈雜，人聲鼎沸。
空氣裡是汗味、菸草味、劣質雪花膏味，還有離別的傷。
小周幫把柳條箱從三車上搬下來，又掏出一個信封塞給：“蘇同志，這是趙主任讓我給你的，路上用。今天有個會，來不了，讓我代送送你。到了那邊，好好幹，給咱們春城爭！”
蘇青鳶接過，是二十塊錢和一些全國糧票。
“替我謝謝趙主任，也謝謝你，周幹事。”
“客氣啥。”小周撓撓頭，看看時間，“行了，趕排隊檢票吧，注意安全！”
蘇青鳶點點頭，背好揹包，一手拎著柳條箱，一手拿著鋤頭和帆布包，匯了排隊檢票的人流。
隊伍緩慢移。
周圍都是同齡人，有的在興地討論，有的在默默垂淚，有的在焦急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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