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氏己經背了一大背豬草回來,正在切豬草。
小禾把籃子放下,拿出那株馬齒莧,抖了抖上的土。
“娘,你看,這就是馬齒莧。”
劉氏接過去,翻來覆去看了看:“這就是馬齒莧?我好像見過,地頭邊到都是,以前都沒人吃。”
“能吃。”小禾蹲下來,指著馬齒莧厚的葉子,“娘,你瞧這葉子,乎乎的。挖回去洗乾淨,用開水焯一下,放涼了加點鹽、蒜末,拌一拌就能吃。酸溜溜的,可下飯了。”
“酸溜溜的?”小山湊過來,好奇地看著那株陌生的野菜。
“嗯,馬齒莧本來就是酸味的,夏天吃開胃。”小禾笑著說,“下次我也教你認認,學會了你就能挖回來吃啦。”
“好!”小山高興地點點頭。
小禾站起來,拿起鐮刀,又對劉氏說:“娘,山上艾草多得很,我一個人背不了多,你跟我一塊兒去吧,多割點回來曬。等趕集的時候賣給藥鋪,也能換幾十文。”
劉氏回頭看了一眼灶房裡正躺在門板上的孫大河,又看了看小山:“小山,你在家看著爹,幫娘把金銀花再翻一翻,娘跟你姐上山,一會兒就回來。”
“知道了!娘你放心去吧!”小山了脯,拍著脯保證道。
劉氏拿起鐮刀和繩子,正要跟小禾出門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尖利的笑聲。
“喲,老二家的,忙著呢?”
王氏扭著腰進院門,後跟著孫大海。兩口子一前一後,像是來看什麼熱鬧似的。
王氏一進門眼睛就西瞟,灶房門口堆著的草藥,竹蓆上晾著的金銀花,牆下碼著的罈子,全被看在眼裡。
角一撇,酸溜溜地說:“嘖嘖嘖,分家的時候哭天喊地的,我還以為要死了呢。這不是過得滋潤嘛?又是採藥又是醃菜的,還指著發大財呢?”
劉氏臉一沉,攥了手裡的鐮刀。
小禾拉住母親的手,輕輕搖了搖頭。
孫大海站在院門口,揹著手,一副當家主事的樣子:“弟妹,不是我說你們。自己都過不下去了,還讓孃家弟弟來打秋風?我們好心把大妞送去大戶人家福,你們倒好,把地租出去,錢全了孃家。傳出去,不怕人笑話?”
王氏接過話頭,聲音又尖又利,像指甲刮鍋底:“就是!分家這麼多天了,老二連爹孃的門都沒登過。爹孃養他這麼大,斷了就不認爹孃了?也不回去看看,也不送點東西,白養了這麼一個白眼狼!”
瞥見小禾站在劉氏旁邊,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,怪氣地開了口:“喲,這小丫頭片子,眼睛瞪那麼大幹啥?不服氣?說起來啊,你跟你姐長得還像。要我說,你們家反正也揭不開鍋了,不如把你送去劉員外家,跟你姐做個伴。姐妹倆一起伺候人,好歹有個照應。”
頓了頓,又添了一句,聲音裡帶著一子怪氣的哈哈哈大笑:“萬一被哪個主子看上了,抬個姨娘,那可就一步登天了。到時候我們這些做親戚的,還得靠你提攜呢,是不是?”
小禾攥了拳頭,臉上卻沒出來。
孫大海在旁邊哼了一聲,揹著手踱了兩步,眼睛往院子裡的小山上一瞟,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:“聽說小山不去私塾了?嘖嘖嘖,才五歲就不讀書,以後能有什麼出息?大字不識一個,長大了也就是個泥子,給人扛活都嫌他沒力氣。”
王氏恨不得扯出大兒子長篇大論地炫耀一番:“就是!你大堂哥、二堂哥、三堂哥他們可都是在鎮上上學。等將來你大堂哥要是考上了生,抬舉你們一下,說不定還能賞小山一口飯吃。到時候讓他跟著你大堂哥當個轎伕、牽馬的,也比在地裡刨食強。等你大堂哥結婚後,讓你去他的酒樓當個活計,賞你一口飯吃,你們可一定得記著我們大房的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