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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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德四十一年四月，皇上以中旨除授泗國公裴珩之裴泠執掌北鎮司。
年方僅二十！二十！還是子，子！
此道中旨無外乎是平地一聲雷，炸得朝野上下瞠目結舌。
首先發難的是兵科給事中，因為按正常程式凡鎮司銓選要經兵部詢訪考試，他有立場也有站得住腳的理由，奏疏犀利非常，甚至言此例一開，天下綱常便掃地。
建德帝的批覆也很快下來，科道本已做好抱團一齊發難、聯名論奏的準備，但此批覆一齣，諸臣悉數閉。
【朕觀世事，巾幗不讓鬚眉者眾矣，南疆有冼夫人，唐有平，宋有梁紅玉。朕詢諸卿，是否華夏傑，隋文帝容得，唐太宗容得，宋高宗容得，朕容不得？
裴泠於延綏率錦親軍，大潰韃靼。朕已試以艱險，察其忠誠，斷可任用，若循常制，爾等必百般阻遏，凡所經由，羅織以難，朕甚頭痛。今兵部有疑可再詢訪考試之，切勿以男之異妄生偏見，蔽壅天地之才。】
建德帝直接給這道中旨定下了調子——你以為是我想發中旨嗎？還不是你們的！真按規程走，每一步都給我卡，沒完沒了，我的頭痛不痛？人我反正保定了，你們但凡有不同意的，那就是在說我不如歷代帝王。
自然，沒人敢讓建德帝不如，所以容不得也要容得了，好在是武，否則跟個婦道人家同朝論政，士大夫面何存？
五月，裴泠過兵部的詢訪考試，正式走馬上任。北鎮使品銜雖低，卻是柄陟崇要，建德帝另增鑄北司印信，一切刑獄毋關白本衛，衛使亦不許干預，或可以說至此北鎮司與錦衛只餘掛名關係，本質上它已為一個只對皇帝負責的獨立法司。
一襲飛魚服，腰懸繡春刀，冷麵冷言，獨來獨往，這是京們對這位外廷的所有印象。
當然，多餘的也不想了解，進詔獄瞭解嗎？每每裴泠不拿正眼看他們的時候，他們的心就很安哪。
建德四十六年二月，南直隸原提學因丁憂去職，聖上敕令翰林院修撰謝攸加銜南直隸提學史，主持科考，整頓學風，並遣北鎮使同行，即日出發。
提學雖不能干涉地方司法，但搭配北鎮使還有什麼不能做的？只是北鎮司行事向來神速詭秘，倏忽掩至，專打你一個措手不及，此次怎麼一反常態，轉為高調行事了？
總歸不管低調還是高調，到北鎮司還能有什麼好事？明為整頓學風，實為整頓場，南直隸員聽聞此訊，皆是簌簌發慌。
*
春二月，江南春風過頸，萬覆蘇，北京城的春天還沒來，夾襖還牢牢鑲在上，但是一天好過一天，日晷移影，季節正在流轉。
清晨的衚衕塵囂喧嚷，犬吠聲聲，只見一戶人家的門忽然開了。
“兒啊，聽說那船上淨吃些鹽漬醃和風乾臘魚，娘給你備了白菜、蘿蔔和冬筍，還有艾窩窩，今兒早上剛做的。”謝母把手中沈甸甸的包袱遞過去。
謝攸掂了掂重量，笑道：“娘，員出京辦公自有廩給，行船途中也會停靠，兒子不著，別擔心。”
“你何時去過這麼遠的地兒啊？還一走就是三年，娘哪能不擔心呢？”謝母憂心忡忡地囑咐，“娘上郎中那兒給你抓了藥，船上熬藥不便就給做了香囊，頭暈難就聞聞，還有生薑也在包袱裡頭，嚼嚼薑兒能管噁心嘔吐。”
“好，我都記下了。”謝攸微笑著拍的手，“時候不早了，兒子還要去租腳驢，得走了。”
“噯……”謝母眼睛隨，依依不捨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馬蹄聲敲響青石板路，一個頭戴帽的錦校尉策馬闖進衚衕，巷子仄，行人不得不靠牆壁避讓。
待看清來人，鄰里闔門的闔門，跑開的跑開，適才還喧鬧著的衚衕彷彿一下子被弄堂風颳得乾乾淨淨，什麼聲音也沒留下。
校尉翻下馬，作揖道：“謝大人，鎮使命某護送大人去碼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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