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錦衣玉面》第 30 章 午後金烏煌煌(2)

作者:年年樂事·1個月前

梅聞淙氣貫長虹地斥了一句。

“禮記有云:‘聘幣親之分可以定矣’。曾子曾問孔子,已定婚期的子在吉日前去世,該如何?孔子曰:‘壻齊衰而吊,夫死亦如之’。也就是說,聘禮付後,婚姻的倫理名分便已確定,若未婚之夫死亡,子也需服斬衰以吊。既然生前已有夫妻名分,死後亦要服斬衰,貞以死追夫,又何過之有?”梅聞淙仰天慨嘆,“此乃之至也,鎮使可知天地至,非庸常可度?沈貞非殉夫,實乃殉其心也,心既屬君,生死同歸。此可憫,此志可敬,此節可頌!”

話音一落地,在場士子皆忍不住要拊掌好,那臉上全是讚歎之,他們怎麼就沒想到可以從這個角度辯論呢?梅公不愧是梅公!

張師爺不願風頭被梅聞淙蓋住,急忙出聲附和:“不知鎮使可讀過《牡丹亭還魂記》?裡面有一句話寫得極好,‘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生者可以死,死可以生。生而不可與死,死而不可覆生者,皆非之至也’。鎮使年居高位,想來不知滋味,沈貞便如楊公之妻張氏,實乃至之人,不頌此,頌何乎?還是鎮使認為張氏就不該朝廷表彰?”

這番話可真是夾槍帶棒,饒是周大威這個通文墨的武人也聽出來了。相比跟這幫群儒吵架,他還是覺得拳拳到地打上一架來得更痛快。一個痛,只是皮外傷,一個腦袋痛,全是傷。

“您老是不是了一句?”裴泠看向張師爺。

張師爺直接一個楞住,有點不敢相信竟然用“您老”尊稱他,雖然他也不是那麼老,但畢竟也要年長二十來歲,稱呼您老倒也不是不可。

這般想著,他的表就有點不控了,角忍不住地往上翹,正在心裡琢磨到底下哪一句。

然後……

裴泠就把頭轉去另一個方向了??

面帶微笑地對梅聞淙說:“孔子明明說的是:‘壻齊衰而吊,既葬而除之,夫死亦如之’,您老怎麼一了句重要的?”

尾音才落,張師爺那洋洋得意的表就僵在臉上了。

周大威敏銳捕捉到這訟瞬息之間的表變化,努力地憋著笑。另一邊,雖然他是聽不懂下那句有什麼重要之,但見那位梅老先生的角有輕微,他就知道又被上差揪住小尾啦!

裴泠繼續道:“既葬而除之,意思是葬禮結束後就應下喪服。若按老先生說法,生前既然已有夫妻名分,那明明應服斬衰三年才是,怎麼孔子說既葬而除之呢?想來是孔子認為葬禮結束後,二人關係就應該結束,既如此,貞再為一個不相干之人殉節,怎麼不能算過?”

周大威沒有等到梅聞淙的挫敗,等來的是意料之外的一聲嘆息。

只聽他說道:“禮以率天下之中行,而高明之有出於人之外,此賢智者之過,聖人之所不。”

這句話出自蘇洵的《禮論》,梅聞淙此刻引用過來真是相當高明。

先來看看字面意思——禮法是引導天下人遵循中庸之道,但有些高潔品的人,做的事可能很極端,甚至超越常人所能理解的範圍,可以算是賢智者的一種偏執,而聖人對此並不強行止。

蘇洵想表達的意思——真正的禮教要在規範與包容間尋求平衡,對不循常軌卻未危害秩序的高明者,應予以寬容。

梅聞淙直接用來喻——聖人說既葬而除之,主要是不想將貞殉節樹為普世圭臬,但聖人包容高明之——所以貞殉節就是高明之,它不被理解,是因為表達了一種更崇高的神——平庸者不備這種神,自然理解不了。

總之,即便這是人的過激之舉,既然聖人都不管,要你管那麼多?

想要聽懂文人說話,真就跟剝洋蔥一樣,你非得一層一層地剝開才能搞明白他到底想表達什麼。

這顆洋蔥周大威是剝不明白,使勁撓了撓頭,無果,腦袋還更痛了,這都在暗示些什麼啊?他真是要琢磨出傷了。

裴泠沒有發言。有些話從別人裡出來可以,但從裡出來,不得要給一個不敬聖賢之罪,今日這禮教會正是為批鬥而開,若說真不管不顧說了,反而正中他們下懷。

先前都是一副遊刃有餘、應付裕如的樣子,現下突然頓住,令喪氣計程車子們都提振了心氣——終於招架不住了!

也就在這時,一個衙役匆匆跑來報稟,彎腰對裴泠附耳低語幾句。

片刻後,只見微微點了頭。

衙役得令,一個大步到前面,將背脊得筆直,而後清清嗓子,高聲報唱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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