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泠立刻將他側過來，拍擊他的背心。他先是吐出一口水，接著是第二口，第三口……隨後開始劇烈嗆咳，直到將腹中積水盡數吐出。
見他終於恢復了呼吸，裴泠這才跌坐在地，大口大口地氣，連抬手的勁都沒有了。
謝攸咳到吐了為止，整個腔如同被烈火灼過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辛辣的痛。
他艱難地抬起眼，模糊的視線終於聚焦在臉上。
兩人就這樣靜靜對視，誰都沒有開口。
方才那一番生死掙扎，彼此都被乾了最後一力氣，只是癱坐在泥濘中，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。
良久，謝攸終於緩了過來，朝挪近。
他看著，虛弱地笑了笑，開口道：“你是來救我的，不是睿王，是我。”
暴雨如注，喧囂地吞噬了他的聲音。裴泠其實聽不真切，但從他翕的形間已讀懂全部。
倏然，謝攸抬手，掌心住溼的頸後，將攬近。失了的上冰涼的耳廓，聲音穿雨幕，清晰地落耳中：
“救睿王的人很多，但我沒有，我只有你。承認吧，你害怕我死，你在乎我。”
言訖，他鬆開，進眼底，笑著。
裴泠忽地抬手，也扣住他的後頸，拉近，對著他耳畔揚聲道：“你清醒一點！”
謝攸被這聲波震得偏過頭去，下意識用手捂住耳朵了。可隨即，他便笑起來，帶著一種近乎酣暢的愉悅，在滂沱雨聲中瀰漫開來。
白他一眼，爾後利落起，目沉靜地掃視四周。
此前並未來過鐘山，對此地地形知之甚。前方激流奔騰咆哮，多山坡，泥土與斷木混雜著傾瀉而下，此刻若強行下山，無異於自尋死路。
裴泠屈膝蹲下，對他道：“現在下山已無可能，我們必須往高去，待雨歇水退，再尋路下山。”頓了頓，端詳他蒼白的臉，“可還有力氣爬山？”
“我行的。”
話音才落，謝攸便咬牙踉蹌著站起。
雖已至夏季，但被冷雨澆，又經溺水掙扎，寒意早已浸骨髓，人已是有些撐不住了。
他方才站定，便覺一陣天旋地轉，眼前發黑，險些再度栽倒。
裴泠托住他的臂彎，幫他穩住形。
兩人便這般相互扶持，在瓢潑大雨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山上行去。
才攀上一高坡，抬眼便見前方樹下倚著兩道影。
“殿下？”
顧奎聞聲抬首，頓時喜出外：“裴鎮使！謝學憲！”他聲音因激而發，“謝天謝地，總算遇到人了！”
裴泠向蜷在顧奎懷中雙目閉的朱承昌，問道：“殿下況如何？”
“殿下被激流衝撞導致昏迷，”顧奎收環抱的手臂，“我與一名孝陵衛拼死將殿下救上岸，那衛士已下山求援，我們便在此暫避，等候救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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