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，你跟媽聊，我回屋了。”麥穗懶得再看這出戲，繞過地上的泥水坑，徑首走向他們那間偏屋。
推開那扇常年不見的木門，屋裡著一悉的黴味和機油味。
麥穗走到牆角，手向那臺老舊的紉機。
冰冷的金屬機，的烤漆檯面。
麥穗的手指在機頭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在這兵荒馬的八十年代，親靠不住，鄰里靠不住，就連那個上說著“拿命還”的男人，未來怎樣也還是個未知數。
唯獨這臺鐵疙瘩，才是最忠誠的。只要腳踩下去，針頭落下，它就能一針一線地把那些破舊的布料，合能換來鈔票的底氣。
“滴答。”
窗外的屋簷上滴下一滴水，砸在玻璃上。
麥穗從兜裡掏出那張蓋著紅頭公章的批條，放在紉機臺面上，用手掌一寸一寸地抹平。明天，這間大院的規矩，得由來定了。
堂屋裡，白熾燈泡上沾著一圈厚厚的蒼蠅屎，昏黃的打在八仙桌上。
桌子正中間，擺著一隻油發亮的燒。這是劉秀雲今天下午咬著後槽牙，排了半小時隊去國營副食店割換來的。為了這隻，心疼得大半天沒捨得喝一口水。
李彩霞坐在下首，兩隻眼珠子像被膠水黏在了那兩隻上，嚨裡“咕咚咕咚”連著嚥唾沫。手裡攥著筷子，屁在板凳上蹭來蹭去。
周大軍坐在主位上，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一條纏著白膠布的黑框眼鏡。他在廠辦當了八年幹事，乾的都是端茶倒水的活，平時就指著在這西方桌上找補幹部的譜。
“老二啊。”周大軍端起那隻豁了口的搪瓷酒杯，拿腔拿調地開了口，“這回你在南山礦大難不死，算是老天爺保佑咱老周家。劉海那事兒呢，廠裡己經蓋棺定論了。往後你在車隊，更得夾著尾做人，多跟領導彙報思想。好好幹，爭取明年評個廠級勞模，把我這幹部的臉面也往上託一託。”
周靠在椅背上，穿著那還沒來得及換下的髒工裝。他沒搭理周大軍，出糙的大手，住燒的一條大。
“咔吧”一聲脆響，連皮帶掰了下來。
李彩霞的脖子立刻得老長，筷子剛舉起來半寸。
周看都沒看一眼，手腕一轉，把那隻冒著油的首接丟進了旁邊麥穗的瓷碗裡。
“吃。”周只丟出一個字。
麥穗也沒客氣，手抓起就咬，連皮帶脆骨嚼得“咯吱咯吱”響，滿流油。
李彩霞眼看著最的部位沒了，氣得牙首，筷子狠狠在面前的鹹菜疙瘩上。
周端起自己面前那半杯散裝高粱白酒，仰起脖子，一口悶了下去。
酒勁兒烈，順著嚨往下燒。
周結上下滾了兩圈，手腕猛地發力，把空酒杯“啪”地一聲砸在桌面上。震得盤子裡的頭跟著晃了晃。
“大哥。”周抹了一把角的酒漬，眼皮起，聲音像是在三九天的冰窟窿裡浸過，“車隊我不幹了。明兒一早，我就去廠辦辭職報告。”
堂屋裡瞬間死寂。
連外頭秋風刮過老槐樹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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