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點不到，啟辰電子門口站了一排人。
十五個，一個不。清一下崗工人，年紀最大的五十出頭，最小的三十二。都是周國強親自挑的——臨鋼鉚焊車間出來的七個，機加車間三個，電氣車間五個。手上全有繭。幾個人叼著煙站在牆底下，搪瓷缸子擱腳邊，熱氣從杯口冒出來。
周國強站在最前面，手裡拿著花名冊，一個一個點。
“李德勝。”
“到。”聲音洪亮，中年漢子，國字臉，手背上一道長疤。
“吳大有。”
“到。”矮壯，脖子，站得筆首。
十五個名字，十五聲“到”。
陳啟站在車間門口看著。三月的風還涼，吹得門口的招工告示嘩嘩響。這批人昨天下午才的告示，今天就到齊了。武州下崗工人不缺，缺的是活兒幹。三月份找到一份工作，比什麼都實在。
李德勝完最後一口煙，菸頭在鞋底上碾滅了，彎腰撿起來塞進兜——沒往地上扔。
陳啟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了。”周國強把花名冊塞兜裡，大手一揮。“分三組。李德勝帶鉗工組拆舊件。吳大有帶焊接組備工裝。張師傅——”
老張頭抬眼。
“你帶電氣組，理線纜。”
“。”老張頭應了一聲，轉就走。
十五個人散進車間。搪瓷缸子擱在窗臺上排了一排，茶水還冒著煙。扳手、鐵錘、電焊槍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不到半小時，車間裡就熱了。
——
陳啟蹲在松下線旁邊看了一個多小時。
傳模組的舊件拆下來兩組了。李德勝的鉗工組手腳麻利，螺栓鏽死了就上扳手，卡套變形了就切掉重套。不用人指揮，自己就分出了主攻和輔助。幹了十幾年的手藝，骨子裡帶著。
焊接組那邊，吳大有蹲在地上試焊工裝底座。弧一閃一滅，焊筆首。旁邊兩個工人抬著鋼管往夾上擱，配合得像幹了好幾年似的——其實今天第一天上工。
“這批人行。”周國強走過來，聲音低。“李德勝臨鋼幹了十八年鉗工，手穩得很。吳大有的焊工證是一級，省裡發的。”
“改造進度？”
“今天拆舊件，明天裝傳模組和變頻板，後天開始調溫控線路。”周國強掰著手指頭算，“不出意外，一週後上第一空載測試。”
陳啟點頭。
“最的是溫控線路。”周國強又補了一句。“松下的控制板是日文標註，老張頭在翻。我跟他說了，看不懂的先拍下來，回頭你來對。”
“行。”
車間另一頭，老張頭蹲在電氣櫃前面理線纜，戴著老花鏡，每線都了標籤。新來的工人跟在旁邊遞紮帶和電工膠布，手生，態度認真。電氣櫃的門板卸了擱在地上，裡面麻麻的接線端子像蜘蛛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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