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只看一樣，臣只敢說像。可鉤口、繩釦、罩邊、芯四樣咬在一，臣敢拿這雙手擔保，是舊乙字號那一路的做法。尤其這鉤口側，舊乙字號當年為了讓偏燈換掛更快，專門留過這樣一道回刃。繩釦這路藏骨，也是那一最用的省料舊法。罩邊裡口再收半分，能散。香得淺，能穩火，不嗆油。幾樣湊到一，臣不敢認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頭了，聲音更低。
“若只是舊年留下的死，今夜不會這麼齊。可今夜齊了，便說明這一路手藝……沒斷。”
這句話一落，長案上的幾樣小便像忽然長出了牙。
它們不再只是昨夜留下的零碎。
它們開始咬人了。
青一直低著頭。
這時沒有抬眼，只是攏在袖中的手指極輕地蜷了一下。
作很小，小得像無意。
可陸長安看見了。
夠了。
昨夜那條路走得那麼順，不是臨時拼出來的運氣。有人把該順手的地方，全都順到了骨子裡。順的夜裡過去，鉤在哪兒，繩怎麼開，燈影會落到什麼地方，都像提前替人鋪好了。
朱元璋眼裡那點沉火到了極深。
他沒拍案，也沒暴起罵人。
可越是這樣，廊下的人越清楚，這火已經燒進骨頭裡了。
“舊乙字號。”他慢慢唸了一遍這五個字，“死沒死？”
陳福立刻回道：“舊檔上，乙字號早年並過、裁過，名義上已散。奉天帶來的底檔裡，還留著幾筆舊修造、偏燈領用、芯領料的殘記。”
“拿來。”
“在。”
陳福立刻從袖中取出兩頁舊檔，雙手奉上。
紙頁發黃，邊角磨損，墨淺了一層，卻還看得清其中幾行舊字。朱標接過，垂眼看了片刻，聲音平穩：
“乙字號舊作，兼偏燈、走廊吊、夜值換掛。又記，芯香料有別配，細配件可隨舊例調撥。”
一行字不長，分量卻極重。
證在案上。
簿證在紙裡。
昨夜那條小路，一頭咬著燈，一頭咬著舊簿。
朱元璋聽完，角得極平。
“名義上散了，簿裡還有它，手上還有它，今夜東宮的影子裡也還有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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